巨剑钉进岩壁，嗡鸣不止，像头困兽在喘。我站在原地没动，左肩那道被扫出的口子还在渗血，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混着汗，黏在手腕上发痒。虎口也裂了，握剑柄的手一用力就钻心地疼。可我不敢松。
这地方不对劲，空气沉得能压断脊椎，每吸一口都像往肺里灌黑水。谷主还趴在地上，嘴皮微动，反复念着“开门”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我知道他在说啥——刚才那一声，是魂音留下的回响，还没散干净。
阿铁坐在五步外，双手包着破布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菌毯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他眼神有点涣散，但没彻底失神，抬头看我时嘴唇动了下，没出声。
我没回应。
眼下最要命的不是他，也不是谷主，是那把剑。
它还活着，悬在半空，剑尖微微晃，像是在等命令。黑塔那边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，不是直接攻击，而是那种……一点点往你脑子里塞东西的感觉，像有根线缠住后颈，慢慢收紧。
操。
不能再拖了。
我缓缓闭眼，把注意力沉下去，穿过经脉，落到丹田深处。那里有座残碑熔炉，半透明，裂缝里烧着青火。平时它不动，只在我战斗后吞那些碎剑意、废灵力的时候才冒点动静。可现在不行了，得让它动起来。
我回忆刚才那几下交手——这剑不是瞎攻，它专挑我换气的间隙，卡我发力节奏，甚至预判我的闪避方向。这不是单纯的操控，是有人在用魂音引导它，借兵器反噬主人。
但它忘了一件事。
阿铁的剑，沾过他的血，通他心意。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，器灵就不会完全沦陷。我能感觉到，剑身震颤里藏着一丝挣扎，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就是这点念头，够了。
我右手抬起，咬破指尖。
血涌出来，比平常更烫，带着一股子腥烈味。小指缺了半截的老伤正好在发力处，断口一胀一痛，反而让血流更猛。我把血抹在胸口，顺着经脉引下去，直灌丹田。
“给我醒。”
一声低喝，不是喊给谁听的，是冲着我自己。
残碑熔炉猛地一跳，青火暴涨，顺着经脉往上冲，从我掌心喷出！不是一道火，是好几条，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扭动，带着灼热气浪，直扑那把钉在岩壁上的巨剑。
“嗡——！”
剑身剧烈震颤，嗡鸣声陡然拔高，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挣扎。可青火缠上去就不松，一条绕剑柄，两条锁剑脊，剩下几条直接钻进剑刃缝隙里，往里烧。
我站着没动，但全身肌肉绷紧，牙关咬死。
这活不好干。熔炉能吞剑意、炼废丹、煨古武真劲，可没试过直接炼别人的本命兵刃。尤其是这种被魂音污染的，稍有不慎，那股邪劲就会顺着火路倒灌进来，炸我识海。
果然，几息之后，脑袋里就开始响。
不是声音，是感觉——有人贴着耳膜冷笑，接着是一串模糊的低语：“杀……杀了他……让他血溅当场……”
我闷哼一声，左手按地，借地面反震稳住身形。菌毯底下还有点残灵，微弱，但能用。我把这点东西吸上来，混着古武桩功的劲力在体内转了一圈，分散注意力，硬扛那股入侵感。
青火继续烧。
剑身开始发红，不是被烤的，是从内往外透出来的血光。那光越亮，震得越狠，最后突然“嘡”一声，整把剑从岩壁弹出半尺，悬在空中打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断断续续传来：
“首座……救我……”
是阿铁的声，又不完全是。像是从剑里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。
我心头一紧。
是他！器灵还在，被压着，但没死！
“撑住！”我吼了一声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，“老子给你把脏东西烧干净！”
话音落，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缩，随即轰然爆开，所有火焰触手同时发力，往剑身深处扎！那一瞬间，我感觉像是把手伸进滚油锅里搅，脑子针扎似的疼，眼前发黑。
但我没松。
“炼！”
两个字从牙缝里崩出来，带着血味。
青火翻腾，剑体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撕开。紧接着，一缕黑气从剑尖冒出，细如发丝，却浓得化不开，刚一露头就想逃，结果被青火一把卷住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我抬手一抓，把那团黑气攥在掌心。
冰的，滑的，还在扭，像条活蛇想钻进我皮肤。
“闭眼！”我冲阿铁吼。
他本能地一缩头，闭上了。
我抡圆了胳膊，把那团黑气甩出去！
它划过空中，像一道墨色闪电，直奔河中央那座黑塔。撞上的瞬间，没有爆炸，只有一声极短促的“咔”，像是骨头断裂。
然后，塔身动了。
自底部起，一道细缝缓缓裂开，笔直向上，大概三寸长，幽光从缝里透出来，照得水面泛起一层紫晕。那光一闪即逝，但我知道——它受伤了。
我喘着粗气站定，腿有点软，靠无锋重剑撑着才没跪下。精血耗得太多，加上刚才那一波反噬，识海还在嗡嗡作响，太阳穴突突跳。
可嘴角咧开了。
行了。
第一次用熔炉炼外物魂音，成了。
我低头看了眼右手，指尖还在滴血，断口发烫。胸前那道血痕也未干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袍上。左肩的伤口火辣辣的，得找个时间处理，但现在顾不上。
抬头再看那把巨剑。
它已经不动了，静静悬在半空，红光褪去，恢复原本的乌黑色。剑身微颤，不是被控，更像是……松了口气。
我伸手抓住剑柄，往阿铁那边走。
两步后，他抬起头，眼神清了，虽然脸色还是白得吓人，但至少认得人了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？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看着自己的手，“刚才……那剑……它自己动了？”
我没说话，把剑递过去。
他迟疑了一下，伸手接住。指尖碰到剑柄的刹那，整个人猛地一震，像是通了电，眼睛瞬间睁大。
“它……它在叫我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我还活着……它也还活着……”
我点点头：“没死，只是被占了身子。现在清了。”
他低头盯着剑，手指一寸寸抚过剑脊，像是确认什么。忽然，他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，但硬是没让泪掉下来。
“谢了，首座。”他嗓音发堵，“差点……害死你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摆摆手，“你能醒来就不错了。手包紧点，别再出血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艰难地想站起来，试了两次才撑住。
我转身看向黑塔。
那道细缝还在，幽光不再闪，像是被封住了。但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它刚才那一击是试探，现在被我反手抽了一鞭子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可我不怕。
它玩操控，我就用熔炉把它喂的东西吐回去。它控人心，我就拿源炁砸它脸。
我摸了摸腰间酒囊，里面装的是碎剑渣。随时能补。
阿铁站稳后走到我身边，低声问：“接下来咋办？”
我没答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，谷主又动了。
他趴在地上的手指抽了一下，嘴唇再次开合，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：
“……快……开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