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左脚踩在那块裂纹密布的青石上,鞋底碾过碎石发出脆响。前方山路开始收窄,两旁岩石高耸,风从缝隙里钻出来,吹得兽皮袍子贴住后背。残碑熔炉在我丹田深处轻轻跳动,像有东西在呼吸。
这感觉不对。
我脚步没停,左手习惯性摸了下剑柄。一股微弱的剑气余波飘在空中,被我掌心吸走,顺着经脉滑进熔炉。青火一闪,炼成一丝源炁存着。这活儿我已经做了三天,路上每一步都在煨火攒劲。
洛璃在我左侧半步,玉瓶没发出一点声音。雷猛在右,工具包里的材料也没共振。我们三人节奏一致,谁都没说话。
就在转过山弯时,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灰纹长袍,袖口绣着半道符文,双手垂着,站得笔直。他脚下那块青石干干净净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而我们走过的地方,石头全裂了。
我知道这种人——踏地无痕,步法压气息,练到家了。
他抬头看我,眼神平静,拱手行礼:“三位同行,气势如虹,可愿共结同盟?”
我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。他不闪,就站在路中间。
我右手移向背后剑胚,声音低下去:“让开。”
他没动,只说:“试炼之地凶险万分,单打独斗,九死一生。我身后有七大门派联手,资源共享,互保安全。你们三人实力不俗,若肯加入,必受重用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老子信拳头,不信盟约。”
他眉头一皱,语气变了:“陈无戈,你手持《碎星诀》,身怀奇技,真以为能靠自己走到最后?外面多少人盯着你?你现在走的每一步,都有人在记。”
我停下。
洛璃和雷猛也停了。
风穿过山缝,吹起我的衣角。残碑熔炉突然发烫,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。我盯着他袖口那道符文,忽然认出来——影煞门的标记。北域那个勾结幽冥教被灭的门派。
难怪熔炉会反应。这种人身上沾过太多废剑残毒,血都带腥味。
“你不是散修。”我说,“你是影煞门余孽,现在给人当说客?”
他脸色一沉:“影煞已灭,提它作甚。我只是给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?”我往前踏出半步,挡在洛璃和雷猛前面,“谁给的?是你?还是你背后那些不敢露脸的缩头乌龟?”
他冷笑:“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。告诉你,已有十二支队伍结盟,包括断剑门、血刀残部、南海三岛。你们三个,算什么?等进了试炼,第一关就会被围杀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我背后无锋重剑嗡鸣一声,残碑熔炉青火暴涨,把附近飘散的一缕剑气残渣吞进去,炼成一股源炁沉入丹田。这动作我不知做了多少遍,早就成了本能。
但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我不是虚张声势。
洛璃指尖一动,一枚丹丸滑进掌心。雷猛没说话,但工具包里三百六十种材料同时震了一下,形成一道微型器阵护住我们后背。
我们没摆架势,也没亮武器。但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,就是最硬的阵。
他终于明白,这事谈不拢。
“好。”他退后一步,嘴角扬起,“既然你选这条路,那我等着。试炼之中,自有人教你低头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我没追。残碑熔炉自动吸收他最后一步留在地面的震波,煨成一段气息波动存着。这玩意儿以后有用,可能是预警,也可能是线索。
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雾里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没人说话。
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,雷猛低声开口:“那人不对劲。”
“哪点?”我问。
“他走路没引动灵脉。”雷猛说,“这片山道底下有矿脉,普通人走过都会震一下。他却像踩在空气上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他练过禁术,压住了身形与天地的共鸣。”
洛璃这时才开口:“他袖口符文是假的。”
我和雷猛都看向她。
“影煞门符文第三笔该是逆钩,他是顺划。冒牌货。”
我咧嘴一笑:“难怪熔炉会烫。真影煞的人死光了,这种杂鱼还想拿旧旗号唬人?”
“但他背后肯定有人。”洛璃说,“敢用这个名号,就不怕被清算,说明后台够硬。”
“管他是谁。”雷猛拍拍工具包,“来了就砸。”
我嗯了一声,脚步加快。
太阳升到头顶,山路两侧开始出现其他修士。有的躲在岩后偷看,有的假装路过,眼神却一直往我们这边瞟。他们不敢靠近,但议论声传了过来。
“那就是陈无戈……听说昨晚五个人围杀都没拿下。”
“旁边两个也是狠角色,丹盟的洛璃长老,还有雷家那个废掉的炼器师。”
“他们真敢拒绝联盟?不怕后面被群起攻之?”
“你没看他背后的剑吗?那不是普通兵器,是用废剑渣炼出来的源炁剑胚。”
“疯子才敢独行,但他们偏偏就这么走了。”
我听见了,但没理。
这些人现在只是看热闹,等进了试炼,有些人就会动手。有些人会被收买,有些人会主动投靠联盟。但我不在乎。
我只信我自己这一身本事。
碎星步藏在每一步里,看似平常行走,实则压缩距离。残碑熔炉持续吸收沿途散逸的灵力——别人浪费的剑气、炸炉的丹毒、矿脉震动的微震,全被我一点点吸进去,煨成源炁存着。
就像冬天攒炭火,现在不多烧一点,后面冷的时候就没得用。
洛璃突然放慢半步,指尖在某个玉瓶上轻轻一弹。她察觉到了什么,但没说。雷猛的脚步也随之调整,工具包里的材料发出新的共振频率。
我们在无声中完成了应对准备。
前方山路再次拐弯,视野开阔了些。远处山脉轮廓清晰,云雾之间,一座巨大的石门虚影若隐若现。
那就是试炼入口。
但我们还没到。
我们只是在路上。
而风波,才刚刚掀开一角。
我右手再次抚上剑柄。
剑胚安静地躺在背后,残碑熔炉中的青火缓缓燃烧。
下一秒,我迈出左脚,踏在一块布满裂痕的青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