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尽后的寂静还在耳朵里回荡，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裂开的旧伤。血没止住，一滴滴往下落，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响。刚才那一战五人联手，符阵未爆就被玄机阁主踩碎，可我心里清楚——有人知道我们在这。
这地方不安全了。
我握紧拳头，血从指缝渗出，被掌心的老茧碾进皮肉。疼，但比不上小时候师父用剑背抽我时的痛。那时候他总说：“扛不住就别练剑。”
现在我不但扛住了，还想往前冲。
“血都流过一遍了。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再躲屋子里养伤，不如直接杀进去。”
话刚说完，角落里的洛璃手指一顿。她正把最后一个玉瓶收回腰间，动作没停，只是淡淡回了一句：“解毒丹和固脉丸已经备好，够三日用。”
雷猛也站了起来，拍了拍工具包上的灰。那块器胚还在他手里，表面有细微震感，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。“材料齐了，路上还能淬火。”他说完咧嘴一笑，眼神亮起来。
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试炼要来了。
外面天刚亮，晨光从破窗照进来，扫过满地狼藉。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还没清理，符纸碎片粘在地上，墙上有刀痕，空气中还有焦味。但这屋子我已经不想多待一秒。
玄机阁主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。
紫袍星纹在微光下闪了一下，他站在门口没动，手里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垂在身侧。我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说话。这家伙贪财，可守信。昨夜他能及时出手，说明至少目前不是敌人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你说的试炼，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三日后。”他走近几步，目光扫过我们三人，“封印松动，仙门将启。剑冢考意，丹海考控，古武台考变。通关者得仙门令。”
“奖励呢？”
“活着出来的人，自会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你们若在试炼中见到‘碎星诀’残篇，带回一半内容，我给你们资源翻倍。”
我冷笑一声：“老子又不是你阁里养的狗，凭啥替你跑腿？”
他不恼，只眯眼看着我，镜面裂痕微微发亮。
我看了一眼洛璃。她没说话，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雷猛低头摸着器胚，也没表态。
我改了口：“查可以。找到的东西，三成归你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转身走向内室，片刻后拿出三样东西。
第一个是青铜罗盘，表面刻着星轨图，指针微微颤动。“它能引路，别丢了。”
第二个是封灵玉匣，打开后有三枚黑色丹药。“避煞丹，遇阴邪之气时吞服一枚。”
最后是一套墨色劲装，衣襟上绣着玄机阁的徽记。“穿上它，路上少些麻烦。”
我没接衣服，只问：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“因为你也拿了碎星诀。”他看着我，语气忽然低了几分，“而我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功法。”
我没再多问。接过罗盘和玉匣，把衣服往肩上一搭。洛璃接过她的那份，雷猛把器胚塞进工具包，顺手把劲装穿上了。
我们没换衣服的时间，也没这个必要。外面山道已经开始有人走动。
推开阁门那一刻，风迎面吹来。我闻到了烟尘、铁锈和远处矿坑的味道。山路两侧已有不少修士经过，有的骑兽，有的御剑，更多是徒步前行。他们目标一致——上古仙门试炼之地。
刚走下台阶，我就感觉到几道视线扫过来。
“那是陈无戈。”有人低声说，“背无锋剑的那个。”
“听说他一个人破了五符阵。”
“旁边是丹盟的洛璃长老，还有雷家那个废掉的炼器师……他们真敢一块去试炼？”
议论声不断，我充耳不闻。右手轻轻抚过剑柄，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跳了一下。我能感知到至少四道神识贴着我的身体扫过，像蚊子叮人，不痛不痒。
但我没理。
洛璃走在左边，步伐稳定，七七四十九个玉瓶悬在她腰间，随步轻晃。雷猛在右，工具包鼓鼓囊囊，每走一步，里面的材料都会发出细微共鸣，像是在调试节奏。
我们三人并肩而行，速度渐渐加快。
山路蜿蜒向上，其他人开始落后。有个人试图靠近搭话，刚走到十步内，就被雷猛一个眼神瞪退。他嘴里嘟囔：“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。”
越往前，人越多。
有穿金纹袍的世家子弟，有披兽皮的散修，还有背着药篓的丹修。他们都朝同一个方向走。有些人看到我们，立刻停下交谈，眼神警惕。更多人选择避开，绕道而行。
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怕的是那一晚的消息传开了——五个杀手联手设伏，结果全被击退。有人说我有秘法，有人说我背后有大能撑腰。真相只有我们知道：那一战靠的是命硬，是配合，是没人愿意先倒下。
“前面就是断龙岭。”洛璃忽然开口，“过了岭，再走半日就到试炼入口。”
“中途会有休息点。”雷猛补充，“但不会太平。我已经听到三拨人在传讯，说要截下《碎星诀》持有者。”
我点头。
这些我都料到了。
但我更清楚一点——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停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太阳升高，山路两侧的树影拉长。我的脚步没有慢，反而更快了。碎星步的节奏藏在每一步里，看似普通行走，实则每跨一步都在压缩距离。
身后的声音渐渐变小。
有人发现我们不用飞行法器，却走得比谁都快。
“那三人……怎么追得上风速？”
“他们的脚程不对劲，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……”
我没回头。残碑熔炉持续吸收沿途散逸的灵力，那些别人浪费的剑气余波、丹药挥发的药气、甚至远处矿脉震动产生的微震，都被我一点点吸进去，煨成源炁存着。
这感觉就像冬天攒炭火，现在不多烧一点，后面冷的时候就没得用。
洛璃突然放慢半步，指尖在某个玉瓶上轻轻一弹。她察觉到了什么，但没说。雷猛的脚步也随之调整，工具包里的材料发出新的共振频率。
我们在无声中完成了应对准备。
前方山路拐弯处，站着几个人影。他们穿着不同门派的服饰，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看到我们走近，谈话戛然而止。
其中一人抬头看向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两秒，又迅速移开。
我没停步。
三人依旧并肩，步伐一致。
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，那人袖中滑出一张符纸，还没来得及捏碎，洛璃右手一扬，一颗丹丸飞出，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。
那人猛地后退，符纸掉落。
我们继续走。
没人回头。
山路继续延伸，人群逐渐稀疏。越接近试炼之地，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会留下。那些只想捡便宜的，早就在刚才那一幕后选择了退避。
雷猛低声笑了下：“这才刚开始，就有人忍不住动手。”
“后面会更多。”我说。
“怕吗？”
“怕就不来了。”
太阳当空时，我们已翻过断龙岭。远处山脉轮廓清晰可见，一座巨大的石门虚影浮在云雾之间，若隐若现。
那就是入口。
但我们还没到。
我们只是在路上。
而这条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我的右手再次抚上剑柄。
剑胚安静地躺在背后，残碑熔炉中的青火缓缓燃烧。
下一秒，我迈出左脚，踏在一块布满裂痕的青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