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那股撕肉的痛还在,像有东西在我肋骨上磨牙。
我坐在偏殿地上,背靠着墙。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转得慢,像是吃饱了在打盹。洛璃站门口盯着外面,雷猛靠在柱子边啃干粮,腮帮子一鼓一鼓。
“你真打算一直坐着?”雷猛咽下一口,问。
我没答,手指在地面划了一下。一道星痕浮现,微光一闪就灭。碎星步的节奏卡在第七步还有点滞涩,刚才试过三次,每次走到这都会被经脉反震一下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昨夜那些传讯符炸完,今天一早外头就聚满了人。不是来谈的,是来抢的。
“来了。”洛璃忽然说。
门外脚步声密集,吵嚷声压了过来。
“玄机阁!交出三人!《碎星诀》乃天下共物,岂容私藏!”
“昆仑陈无戈!速速献宝谢罪,否则我宗门大军即刻压境!”
声音一个比一个狠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兽皮袍上的灰。腰间三个酒囊轻轻晃,碎剑渣在里面响了一声。背后的源炁剑胚发烫,像是闻到了风里的火药味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雷猛咧嘴一笑,扛起工具包。洛璃整理了下袖口玉瓶,跟在我右边。
我们从侧门出去,直接站在了阁前广场。
外面黑压压一片,几十号人围成半圆,穿的都是各大二流门派的制式道袍。领头的是北域断剑门的执事,手里拎着把缺刃短剑,正指着玄机阁喊话。
看到我们出来,声音停了。
我扫了一圈。这些人里没有金丹以上的气息,兵器灵气驳杂,连阵法都布不齐。典型的乌合之众,仗着人多壮胆。
“你们就是来要资源的?”我开口。
那人一愣,没想到我先说话。
“哼!”他冷脸,“交出所得之物,可免一战!若执迷不悟,今日便叫你们葬身此地!”
雷猛一听就笑了。
“老子最烦这种嘴硬的。”
他猛地拉开工具包,三百六十种材料腾空而起,在空中嗡鸣旋转。青铜色双臂一抬,灵力灌入,材料瞬间排列成阵。
“千钉阵——起!”
轰!
数十道灵光爆射而出,直奔人群最前排两个炼器学徒。他们连反应都没来得及,兵刃就被钉进地里,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,嘴角溢血。
全场静了两息。
“谁再往前一步,下一钉就是你脑袋。”雷猛咧着牙。
没人动。
我知道他们怕了。这种人只敢欺负弱小,真见血就怂。
但有人不想收场。
“五行困灵阵,结!”
五个人突然散开站位,手中阵旗一扬,灵力交织成网,朝我们罩下来。
我早等着这一刻。
脚尖一点地,碎星步发动。
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出,速度拉到极限。第七步的滞涩还在,但我用残碑熔炉反哺经脉,硬是把那一卡压了过去。
七息之内,我穿过阵网,直扑阵眼主使。
他刚举起阵旗,我就到了。
一掌拍断旗杆,肘击下颌,他当场晕倒。阵法崩裂,其余四人还没回神,已被我接连踢中丹田,全都跪地吐血。
全程不到十息。
我站定,转身看向人群。
“还有谁要结阵?”
没人应。
洛璃这时动了。
她没出手,只是袖子一抖,七七四十九个玉瓶轻震。指尖掐诀,脚下无声画出一道丹纹。
空气中药香微荡。
几秒钟后,人群中有人开始后退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我师父摔了丹炉……”一人喃喃。
“我的宗门……烧了……”另一人脸色发白,浑身发抖。
惑心阵成了。
这不是毒,也不是幻术,是用丹师对失败的恐惧反向刺激神识。洛璃布阵极稳,没伤人,却让这群人自己吓破了胆。
带头那人还想撑场面:“此事未完!你们等着——”
我朝他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轻颤。源炁剑胚虽未出鞘,但拳风已压得他膝盖发软。
我停在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下次来。”我说,“别带嘴,带命。”
他嘴唇抖了一下,转身就跑。
其他人跟着作鸟兽散。
不到半分钟,广场清空。
远处阁楼上,几个玄机阁弟子探头张望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昨天那种怀疑和轻视,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。
雷猛哈哈大笑,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爽!老子好久没这么痛快了!”
洛璃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布阵的位置,手指微微松开。
“我做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。
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以前她总是躲在后面,用丹药支援我们。现在她能正面制敌,哪怕没杀人,也证明了她的力量。
我点点头:“以后这种阵,多布几次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眼神亮了。
雷猛爬起来,拍拍屁股:“接下来咋办?他们肯定还会来。”
“来多少,打多少。”我说。
正说着,胸口又是一紧。
不是昨晚那种撕咬,这次像有根线在往里钻。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旋,把那股异劲卷进去烧了个干净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衣料完好,可左胸那块皮有点发黑。
“怎么了?”洛璃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老东西又想啃我,被火烧了。”
她皱眉:“它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它更想活。”
雷猛听得迷糊:“你们又打哑谜?”
我没解释。
抬头看天。阳光刺眼,云层很低。风从东边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我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这些人背后还有人指使。今天来的全是炮灰,真正的高手还没露面。
但我们已经亮了剑。
从现在起,没人敢小看我们。
“回吧。”我说。
三人转身往阁内走。
刚进偏殿,我停下。
“雷猛,你去检查所有门窗禁制,加三层锁。”
“洛璃,你把九叶青莲露拿出来,我要用它调一道引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它想吃那个印子。”我说,“那就让它多吃一口。”
我坐下,解开兽皮袍领口。
胸口的皮肤正在恢复,但那一片黑斑还没散。
残碑熔炉静静悬着,青火缓慢燃烧。
我知道它在等。
我也在等。
等下一个咬上来的人。
或者东西。
我摸了摸源炁剑胚。
它很热。
像刚饮过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