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那股被咬的感觉还在,像有东西在啃我的骨头。
我没动声色,右手按了按左胸,脚步没停。玄机阁主已经走到石碑前,袖子一挥,碑上“玄机”二字亮起紫光,一道门形光幕从地面升起,通向一座悬浮在半空的楼阁。
我抬脚迈进去,洛璃和雷猛跟在后面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体内残碑熔炉轻轻震了一下。青火没跳,只是缓缓转了一圈,像是嗅到了什么。
这地方不简单。
空中飘着星盘,地面刻着符纹,四壁全是玉匣,每一格都封着灵光。我扫了一眼,寒髓草、龙鳞砂、金刚藤汁……这些东西在外面能抢出人命,现在就这么摆在眼前。
雷猛呼吸重了。他盯着角落一块赤铜矿石,眼都不眨。那是锻器胚的好料,三百六十种材料里最缺的就是它。
洛璃也没动,但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我知道她在看哪——第三排中间,一瓶九叶青莲露。炼丹师见了这玩意儿走不动路,她能忍到现在已经不错了。
玄机阁主推开一扇铜门:“进来吧。”
密室十丈见方,中央浮台升起,资源一件件浮现。破境丹原材、星辰铁母、锻体用的血阳根……全是真的。
我没上前,反而挡在两人前面。
“你给这些,图什么?”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我说过了,合作研究《碎星诀》。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我说,“这些东西值多少?十万灵石?百万?你一个阁主,不会做亏本买卖。”
他笑了下,没说话。
我继续说:“半年前我踩裂你镜子,你要报复早就动手了。你不信我能活到今天,但现在我来了,你还愿意开门,说明你看中的是以后。”
他眼神变了。
“所以你不是想分功法。”我说,“你是想搭车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洛璃低声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别碰那些瓶子。”
她手顿住。
雷猛也回神:“啥情况?”
“这些东西,不是给我们用的。”我说,“是拿来换命的。”
玄机阁主终于开口:“聪明。但也不全对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头顶:“你们以为我是第一个找上门的?北域、东海、南荒的消息早就传开了。他们不敢动我,是因为这里是中州地界,玄机阁还有一点面子。”
“但他们可以逼你交人。”我说。
“没错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我必须让他们觉得,支持你们,比抢夺更划算。”
我明白了。
他是要把我们变成他的筹码。
正说着,外面传来动静。
几道传讯符飞进来,在空中炸开,化成声音。
“玄机阁听令!《碎星诀》乃上古遗物,理应由各大派系共研!请交出三人,共享资源!”
又一道符爆开:“昆仑来使陈无戈私占秘宝,违背修真公义!限半个时辰内交出玉简与所得之物,否则视为敌对!”
声音不断响起。
我冷笑一声,腰间三个酒囊鼓动了一下。碎剑渣在里面晃,灵液翻腾。背后的源炁剑胚发出低鸣,像是闻到了血味。
我往前踏一步。
脚下一震。
整个密室地面嗡响,浮台上的玉盒全都轻颤。墙壁符纹亮起防御阵,却被这一脚震得闪烁不定。
“谁说这是你们的?”我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。
“这资源是谁带来的?是我拿命换来的《碎星诀》引来的。你们没进过门,没看过星痕,没接下誓约,凭什么开口就要?”
外面的声音停了。
没人敢接话。
我继续说:“想要?行。拿命来换。谁觉得自己比我强,现在就可以进来。我不拦着。”
一片寂静。
玄机阁主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良久,他挥手,重新加固了三层禁制。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两个玉盒,放在浮台上。
“这是我私藏的。”他说,“不记阁账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“有些人只看得见利。”他说,“我看的,是谁能走得更远。”
我点点头。
这话听着虚,但意思清楚:他站我们这边了。
雷猛松了口气,肩膀放下:“总算有个明白人。”
洛璃走到浮台边,没碰任何东西,只盯着那瓶九叶青莲露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胸口又是一烫。
这次比刚才狠,像是有人拿牙在撕肉。
我低头,右手再次按上左胸。
衣料还是好好的,可那一口咬得更深了。
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旋,把一股黑气卷进去烧成了灰。
我抬头。
玄机阁主正在收手,镜面裂痕微光一闪。
我没说破。
他知道我看出来了。
“三位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三日,玄机阁闭门谢客。你们就在这密室休整,等风头过去。”
“风头?”雷猛嗤笑,“这才刚开始吧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看向浮台,“真正的麻烦,还没来。”
洛璃忽然说:“你刚才烧掉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它想吃我身上的印子。”
她皱眉:“星形印?”
“嗯。”我摸了摸胸口,“而且它不怕死。”
雷猛听得一头雾水:“你们打什么哑谜?”
没人回答。
我盯着浮台上的资源,没伸手。
这些东西不能碰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玄机阁主转身要走,临出门前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。”他回头,“刚才那些使者,不只是传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的符里,都藏着一点东西。”他说,“不是神识,是毒。”
我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冲着洛璃来的?”
她脸色变了。
丹师最怕毒入经脉,毁的是根本。
“已经被我烧了。”我说。
她看向我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第一次掐瓶口的时候。”我说,“我就知道有人盯你。”
她没说话,手指慢慢松开。
玄机阁主走了。
门关上后,密室只剩我们三个。
雷猛一屁股坐下:“老子今天算是见识了,原来当主角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别放松。”我说,“我们现在是靶子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洛璃问,“这些资源,到底要不要用?”
我看向浮台。
寒髓草能帮我稳住筑基巅峰的境界,星辰铁母可以强化源炁剑胚,龙鳞砂能让雷猛的器胚真正成型,九叶青莲露甚至可能解开洛璃丹脉的隐患……
全都是我们需要的东西。
但我不能拿。
一拿,就是破绽。
“等。”我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再咬我一口。”
我坐在地上,背靠墙壁。
残碑熔炉静静悬着,青火缓慢燃烧。
外面的世界在吵,在争,在算计。
而我在这里,等着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,再次露出牙齿。
雷猛打了个哈欠:“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?”
我没理他。
洛璃站在我旁边,忽然说:“你心跳变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平时你的心跳很沉,像擂鼓。”她说,“现在快了,像在追什么东西。”
我摸了摸胸口。
那一口咬的地方,还在发烫。
我闭上眼。
青火转得更快了。
它闻到了。
下一秒,我猛地睁眼。
右手拍地。
整个人弹起,冲向浮台。
左手一把抓向那瓶九叶青莲露。
瓶身冰凉。
我的手指刚碰到玉塞,胸口猛然一痛。
像有一张嘴,狠狠咬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