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,我掌心的星形印子还在发烫。
玉简已经收进怀里,可那股热没散。我知道它烙进去了,不是功法认我,是我拿命换来的。刚才最后一缕星丝被熔炉烧成源炁时,青火跳了一下,像是吃饱了喘口气。这玩意儿从不乱动,它一抖,就是有事要来。
我抬头,雪地白得刺眼。
三道神识扫过来,快得很,但没躲开我的感知。北域那股杀气重,像刀子刮脸;东海那边阴湿,带着水腥味;南荒的最野,混着兽吼。都不是善茬。他们盯的是《碎星诀》,不是我这个人。
但我更在意第四道。
中州方向,一股温和的意念贴着地面飘来,不急不躁,持续不断。不像探查,倒像是等门开的人。
雷猛在我左边哼了一声:“还站这儿吹风?老子矿坑里的器胚快凉透了。”
他背上的工具包哐当作响,三百六十种材料在袋子里自己撞。这是他催火的前兆,急了。
洛璃站在右边,手指掐着第七个玉瓶的瓶口,没说话。但她眼神飘向昆仑药堂的方向,明显也坐不住。
我抬手按住雷猛肩膀,渡过去一丝源炁。
他浑身一震,瞪眼:“你干啥?”
“你那器胚点不着火,”我说,“缺的是‘引’,不是材。”
他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刚才那股源炁顺着经脉钻进去,在他丹田绕了一圈,又退回来。他懂了——现在就算把灵矿堆成山,没引子,炉子也烧不起来。
我转向洛璃,掏出她塞给我的玉瓶,晃了晃:“你的炉火没灭。”
她眼皮一跳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?”
“知道。”我把瓶子递回去,“你是怕我路上炸炉,波及别人。”
她接过瓶子,冷笑一声:“我是怕你把自己炸没了,谁来还我人情。”
我没反驳。她说得对。三年前她爹中毒,我用第一炉逆脉丹救回来,她嘴上骂我败家,其实偷偷把我炸坏的丹炉碎片全收走了。这种事她干了不少。
“听一句,”我说,“现在不能分。”
雷猛皱眉:“为啥?”
“因为有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天边亮起一道紫光。
那光不刺目,却压得住风雪。空中浮出一条星纹路,由无数细小光点连成,一直铺到我们脚前三丈远。一个老头踏星而来,每走一步,脚下星光就亮一分。
紫色星纹袍,头戴星冠,手里捧着面裂痕遍布的铜镜。
是玄机阁主。
我记得他。半年前在坊市竞拍“碎星步”残卷,我用源炁一口气砸到十万灵石,他为了多赚几笔,暗中调高底价。最后我一脚踩在他镜子上,咔嚓一声,镜面裂开七道缝。他当时没发火,只说了一句:“这火……能照未来。”
现在他来了,走得不紧不慢,脸上也没笑。
走到近前,他先看了我一眼,又扫过洛璃和雷猛,最后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。他知道玉简在哪。
“陈无戈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拿出来了。”
我不答。
他也不恼,继续说:“你手里的东西,不是普通功法。它是上古仙门试炼的钥匙。三关未破,不得入内。”
我挑眉:“你知道内容?”
“我不知道全文。”他摇头,“但我知其名,知其限。此诀现世,必引风云。北域血刀门已在集结,东海海妖族派出三艘战舟,南荒巫殿点燃了九根骨烛——都在等你露面。”
雷猛啐了一口:“吓唬谁呢?”
玄机阁主看向他:“你若不信,可现在就去矿坑。看看有没有人在你阵眼埋符。”
雷猛脸色变了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那套控器阵,最怕被人提前布下反制符阵。一旦启动,不仅器胚废掉,还会炸伤自身。
洛璃冷冷道:“你来说这些,图什么?”
玄机阁主终于笑了:“我图一道同行之权。”
他举起手中铜镜,裂痕里泛起微光:“我可以提供资源,可以遮掩气息,能让你们避开耳目。条件只有一个——让我参与研究《碎星诀》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雷猛看向我:“你信他?”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我说,“但我信他的贪。”
玄机阁主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:“聪明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息。这老东西确实贪,当年为了一块废铁都能算计三天。但他也守信——我踩裂他镜子,他没报复,反而把“碎星步”残卷低价卖我。因为他算过,得罪我不划算。
“可以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走自己的路。”
伸手虚引:“带路吧。”
他点头,转身踏上星纹路。光路延伸,指向东南方。
我们跟上。
走出不到十里,路过第一个坊市。
集市门口几个散修正蹲着烤肉,看见我们走近,其中一个猛地抬头,筷子都掉了。
“是他!”那人低声喊,“昆仑出来的那个!”
旁边一人拉他袖子:“别嚷!”
可已经晚了。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我们走过街心时,两边摊位的人都停下动作,有人悄悄摸出传讯符。
雷猛回头一声怒喝:“看够了?滚!”
那人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。
洛璃冷声补了一句:“再传半个字,我炼出追魂丹,让你三天内七窍流脓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我知道她在唬人。追魂丹还没谱,但她是个丹师这事是真的。没人敢赌。
我们继续走。
第二个坊市更大,有门派驻点。刚进镇口,我就察觉三道身影躲在屋檐后。穿着灰袍,腰间佩剑,是断剑门的人。雷猛以前就在他们矿坑干活,后来被逼得差点死在里面。
我放慢脚步。
兽皮袍被风吹开,露出腰间三个酒囊——灵液、丹粉、碎剑渣。背后的源炁剑胚也故意露出来一段,通体暗红,像是刚从炉里捞出来的铁。
他们不敢动。
第三个坊市临河,船夫看见我们,直接把船划到对岸。
玄机阁主走在前面,始终没回头。但他手中的镜子裂痕微微发亮,像是在记录什么。
我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三关未破,不得入内。哪三关?”
他脚步一顿:“第一关,验血脉;第二关,破心魔;第三关,承天劫。你现在拿着钥匙,但门不会为你开。”
“如果三人同去?”
“门会认组队者。”他说,“只要三人气息相连,意志不悖,便可共入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洛璃和雷猛。
她正把玉瓶贴在手腕内侧试温,听见我回头,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他双手插在工具包带里,脖子梗着,一副“你说往哪我砸哪”的架势。
我收回视线。
行。
就这么定了。
我们走出城外官道,天空开始变色。
原本灰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道星光垂落,正好落在玄机阁主前方百步处。那里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玄机”二字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,没说话。
可就在这时,胸口突然一烫。
不是痛,也不是痒,是一种……被咬的感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啃我体内刚烙下的星形印子。
我低头,右手按上左胸。
衣料完好,皮肤也没破。
但那一口,真真切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