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指碰到玉简的瞬间,它动了。
不是被我碰动的,是自己往下沉了一截,停在我眼前一尺高的地方。冰凉,沉重,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铁。
我没急着抓。
上一章那家伙伸手就拿,直接被切成光尘。老子再莽也知道——能让你碰,不代表能让你拿。
可这玉简不一样。
它像是认得我。
我五指慢慢合拢,掌心贴住它的表面。没有炸,没有反噬,也没有幻象冒出来吓人。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,纹丝不动。
雷猛在后面喘气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真握住了?”
我没回头。
洛璃也没说话,但她呼吸变了,比刚才稳了些。
我知道他们在看。等。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我也想知道。
但身体比脑子快。右手已经把玉简攥紧了。
就在那一秒,玉简背面那道裂痕亮了。
一道光射出来,直奔我眉心。
我没有躲。
也不是不想躲,是根本动不了。那道光不烫,也不刺眼,但它一照进来,我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地上。四肢僵住,经脉发麻,连心跳都慢了一拍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是从我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我脑子里轰的一声,像是有人砸开了一口井。深不见底,黑漆漆的,但下一刻就有东西涌上来。
符文。
图解。
运劲路线。
全往我识海里灌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星河倒流,一口气塞进我的脑袋。
我知道这是什么。
《碎星诀》。
完整的功法传承。
不是残卷,不是口诀片段,是整套东西,从第一重到第九重,从炼体到炼神,从引星力入脉到碎星辰为源。每一条经络怎么走,每一股劲怎么转,每一个关窍怎么破,全都清清楚楚地塞进我脑子里。
我没有抵抗。
也不能抵抗。
这种级别的传承,要么撑过去,要么爆识海。躲不了,藏不了,只能硬接。
我咬牙。
额头青筋跳了起来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右手指那道旧伤裂开了,血顺着掌心流到玉简上,又被它吸了进去,一点没浪费。
可我不疼。
不是麻木,是真的感觉不到疼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头上,在识海里,在那片疯狂旋转的信息流中。
我甚至笑了。
嘴角扬了一下。
因为我懂了。
这功法,和我体内的残碑熔炉是对路子的。它讲的是“以败者之痕,铸己身之路”,靠吞噬星力残渣、废丹余韵、断剑残兵来提升修为。而我呢?从小到大,哪一次战斗不是靠着吸别人打废的剑气、炸裂的灵力来续命?
师父教我古武拳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:“劲不在力,在势。”
现在我明白了。
我不是靠血脉进来的。
我是靠这一身拿命换回来的势,撞开了门,接住了传承。
光渐渐弱了。
玉简也不再震动。
它安静地躺在我手里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可我知道,它已经不一样了。我也一样。
我睁开眼。
视线有点模糊,眨了两下才看清。
雷猛还是半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脸上全是汗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发直:“你……没事?”
我没答。
洛璃靠在石台边,一只手扶着额头,另一只手还掐着指尖。她盯着我手里的玉简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状态。
雷猛的器阵碎了大半,灵力几乎耗尽。洛璃的识海还在震荡,丹火微弱得只剩一丝火苗。她们撑到现在,全靠一口气吊着。
而我。
虽然源炁空了,经脉撕裂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我精神很清醒。识海里那股信息流还没完全沉淀,但已经归顺了,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痕迹,清晰可见。
我低头看玉简。
正面依旧空白。
背面那道裂痕也不再发光。
但它在我手里,就是我的。
《碎星诀》在我脑子里,就是我的。
没人能抢走。
也不会再丢了。
雷猛咳了一声,吐出口血沫子,咧嘴笑了:“行啊……这玩意儿真认你了?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
刚才那一波传承太猛,我现在开口怕会喷血。而且我得稳住识海,让那些符文彻底落位。差一点,都会留下暗伤。
我站着没动。
脚底发烫,那是古武劲还在往下沉。我用“立地桩”的姿势站着,膝盖微弯,重心下沉,一点点把体内乱窜的力量压进涌泉穴。
洛璃忽然开口:“别强行压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刚才有力了些。
“你识海刚开,信息太多,得让它自己沉淀。你现在逼它,容易崩。”
我点头。
她说得对。
我不能急。
但这地方不能久留。虽然封印碎了,玉简也不再攻击人,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东西突然冒出来?
我得走。
但现在走不了。
我得先让自己站稳。
雷猛喘着气,挣扎着想站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他骂了一句,干脆坐着不动了。
“你拿着就行。”他说,“我们在这儿守着,你先把东西吃透。”
我没看他。
但我记下了这句话。
他们信我。
哪怕我刚才一句话没说,一个动作没做,他们也信我能扛住。
这份信任不是白来的。
是我一刀一拳打出来的。
是一次次拼命换回来的。
我闭上眼。
识海里的符文还在转,速度慢了下来。最外层的几道已经开始固化,像是刻进了骨头里。我知道,只要再过一会儿,这些东西就会真正属于我。
玉简在我掌心微微发热。
不是它在动,是我手心的血在蒸腾。伤口还在流,血滴到玉简上,又被它吸进去,一点没浪费。
这东西像是活的。
也像是饿了很久。
我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之前洛璃用废丹引星丝,雷猛用精血催器阵,都是把自己的东西喂出去。而我呢?从进秘境开始,一直在收。
收星力残渣,收封印反扑的劲,收玉简传来的功法。
我一直在吞。
就像残碑熔炉那样。
烧别人的痕,养自己的路。
我睁眼。
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光点,那是封印炸开后留下的星屑。它们还在微微闪,像是没死透。
我抬起左手,掌心朝下。
残碑熔炉动了。
青火从丹田深处燃起,顺着经脉往下压。虽然源炁不多,但还能抽一丝出来。
我用这丝源炁当引子,把那些星屑往掌心吸。
一粒。
两粒。
三粒。
全进了熔炉。
火苗跳了一下,变旺了一瞬,又缩回去。
够了。
我不贪。
再多,我现在撑不住。
我把手放下。
雷猛看见了,低声说:“你还收?”
我嗯了一声。
“能用的,就不扔。”
他笑了一下,满嘴血牙:“败家玩意儿,连渣都不放过。”
我没理他。
洛璃却忽然站直了身子。
“你别乱来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识海,不是吞东西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脸色还是白的,但眼神清醒。
我知道她是为我好。
可有些习惯改不了。
我从小在荒山长大,猎一头狼要吃七天,连骨髓都要敲出来喝。后来修道,一场战斗下来,别人浪费的灵力、炸裂的剑气,我都得想办法收进熔炉。
我不浪费。
也不能浪费。
因为每一次浪费,都可能是下一次送命的原因。
我看着手里的玉简。
它安静地躺着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《碎星诀》在我脑子里,但它怎么用,怎么练,怎么和其他三技配合,还得我自己摸索。
但现在不行。
我太虚了。
经脉空荡荡的,右手指那道伤还在渗血,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我要是现在参悟,识海一炸,人就废了。
我得等。
等力气回来。
等伤压住。
等他们也能动。
我站在原地,没松手。
玉简在我掌心,沉甸甸的。
雷猛靠在锁链上,闭着眼喘气。
洛璃扶着石台,目光没离开我。
谁都没说话。
可我知道,我们都明白。
这一关过了。
玉简到手了。
功法入脑了。
接下来的事,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