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璃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,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可那一抓,像根钉子,把我钉在了原地。
她没看我,眼睛盯着那道裂缝,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这次,别让我一个人撑。”
我懂她的意思。
以前每次打到最狠的时候,她都在后面烧药、续火、扛反噬。雷猛在边上砸阵、布钉、喷血。只有我往前冲,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身上。他们出力,我出命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往前撞的荒山野人。
我抬手,掌心朝上,源炁开始凝聚。青火从丹田深处涌出,顺着经脉往下压。残碑熔炉里的火越烧越旺,最后三成存着的源炁全被我抽了出来。
这股力量不再藏了。
我直接灌进她体内。
她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。但她没推开我,反而咬牙撑住,指尖重新聚起一点火光。
星焰晃了一下,没灭。
反而重新燃了起来。
虽然微弱,但还在跳动。
我知道她还能撑一下。
这就够了。
我左手猛然抬高,掌心那团源炁旋转起来,凝成一道星痕。这是我们三人早先说好的信号——总攻开始。
雷猛立刻抬头。
他眼睛一下子红了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:“等你这道光!”
话音没落,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锁链上。血刚沾链,立刻被吸干,整条锁链泛起暗金色的纹路。地底轰鸣,九根锁链破土而出,像九条巨蟒直扑天际。
“给老子——开!”
他双臂肌肉炸裂,青筋暴起,整个人像是要把骨头都砸进阵法里。三百六十种材料在他背后重组,工具包裂开一道口子,碎铁渣子洒了一地。
锁链缠上光膜裂缝,狠狠一勒。
“嗡——!”
光膜剧烈震荡,裂缝瞬间扩大。边缘的星丝开始断裂,噼啪作响。整个秘境都在抖。
就在这时,洛璃动了。
她抬起手,掌心血珠再次弹出,滴入星焰。
“轰!”
银色火柱冲天而起,直击中央玉简。星焰最后一次暴涨,把所有残余的星力全部点燃。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,但我用肩膀顶住了她。
她靠在我肩上,喘着气说:“别……别让它合上。”
我没回话,右手已经握紧剑胚。剑虽未出,剑意早已锁定那道裂缝。只要封印有反扑迹象,我立刻斩断。
现在只差最后一击。
雷猛还在催阵。他脸涨得发紫,嘴角不断溢血,但他死死撑着,双手结印不松。锁链越收越紧,光膜发出刺耳的哀鸣,像是玻璃被一点点压碎。
“咔!”
第一道裂纹扩散。
“咔咔!”
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炸开。
封印终于撑不住了。
但它要反扑。
就在光膜即将崩解的瞬间,剩余的星丝突然暴起,化作数道寒光,直扑洛璃面门。这是封印最后的挣扎。
我闪身挡在前面。
剑胚出鞘半寸,斩断三道星丝。剩下两道擦过我左肩,衣服撕裂,皮肉翻卷。血立刻流了下来,但我没管。
回头看她。
她还睁着眼,盯着那枚玉简。
我点头。
她也点头。
我们都知道,快成了。
雷猛怒吼一声,全身力量压下。九根锁链同时收紧,光膜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随即——
“轰!!!”
炸了。
整片封印像琉璃一样崩碎,化作漫天光雨。星丝寸断,玉简之间的连接线全部断裂。那些悬浮的玉简微微震动,却没有再攻击。
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轻轻一颤,缓缓升起,停在我们面前三尺高的地方。
它不动了。
也不亮了。
就那么静静地漂浮着,像是在等谁去拿。
我站着没动。
雷猛半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嘴里还在骂:“真他娘的……累死老子了。”但他脸上是笑的,咧着嘴,满口血牙。
洛璃靠在石台边,手里的灵药茎掉在地上,她也没捡。她闭着眼,呼吸慢慢稳了下来。丹火在她体内重新燃起,虽然微弱,但没灭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源炁还在闪,但已经快耗尽了。残碑熔炉里的青火变小了一圈,正在缓慢复燃。经脉里空荡荡的,右手指旧伤隐隐作痛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但我们做到了。
封印破了。
玉简出来了。
可没人动。
不是不想,是动不了。
刚才那一战,把我们三个人的底全都掏空了。雷猛的器阵碎了大半,洛璃的识海快崩了,我的源炁只剩一丝温养熔炉。我们就像三条被扔上岸的鱼,喘着气,等着力气回来。
过了好久。
雷猛才抬起头,看着那枚玉简,低声说:“这玩意儿……就这么飘着?”
我没答。
洛璃睁开眼,声音哑得厉害: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能碰它的人。”
我盯着玉简。
它表面没有字,也没有纹路,但我知道,它是活的。刚才那一战,它全程都在观察。我们在流血,我们在拼命,我们在互相支撑——它都看见了。
它不认血脉。
它认的是“势”。
就像那扇门,要的不是血,是要命换来的劲。
我慢慢抬起手。
掌心血迹未干。
我一步往前走。
脚踩在光雨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玉简微微晃了一下。
我没有急着去拿。
而是站在它下方,抬头看着它。
“老子没上古血脉。”我说,“拳是师父教的,剑是自己磨的,丹是拿命试出来的。你要验势,老子就站在这儿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四周的玉简不再震动。
连地上散落的光点都不再闪烁。
整个秘境安静下来。
我抬起手。
指尖离玉简还有半寸。
它开始发光。
不是刺眼的那种,是一种温和的光,像是晨光照在雪地上。光慢慢扩散,照在我的脸上,手上,肩膀的伤口上。
有点暖。
我听见雷猛在后面咳嗽了一声。
洛璃低声说:“别硬来。”
我没理她。
手指往前推了半寸。
碰到了。
没有炸,没有反噬,没有幻象。
玉简轻轻一震,像是认出了什么老朋友。
然后——
它沉了下来。
不是掉,是主动降下高度,停在我眼前一尺的地方。
我能看清它的每一个细节。
正面依旧空白。
但背面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被人用剑划过。
我伸手,握住它。
冰凉。
沉。
像握着一块千年寒铁。
就在这时,玉简突然一颤。
一道光从裂痕处射出,照在我眉心。
我脑子一懵。
不是痛,也不是晕。
是一种……被读取的感觉。
像是有人拿着钥匙,打开了我脑子里最深的那扇门。
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是从我骨头里冒出来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