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光脚印又动了。
我盯着它，没出声。刚才那一波星力脉动刚过，第九次衰弱期结束得比预想慢了半息。这说明封印在变弱，也说明——机会来了。
洛璃站在我侧后方，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玉瓶。她没说话，但我看见她指尖微微发白，那是用力掐住瓶口的痕迹。我知道她在等我信号。
“节奏变了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下一次衰弱期会更长。”
她立刻点头。
雷猛蹲在西南角，双手扣着青铜丝环，肌肉绷得像铁块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我对他眨了眨眼。这是暗号——准备接应。
洛璃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抬到发间，轻轻拔下那根烧焦的灵药茎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眼神有点恍惚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这东西陪了她十几年，是她第一次炸炉时留下的。那时候她还小，不信邪，非要炼一枚没人敢碰的凝星丹。结果火反噬，整座丹房炸了，师父气得三个月不让她进药房。
现在她要把那枚失败的丹重新用上。
她从玉瓶里取出一颗幽蓝色的丹丸。表面有裂纹，光晕不稳定，明显是废品。可她握得很稳。
“不是要打破你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是要……陪你呼吸。”
话音落，指尖一弹。
丹丸飞出，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淡蓝火焰。火势不大，也不猛，像是风中残烛。但它的波动频率，和头顶星丝的运行完全一致。
星力立刻察觉。
几道星丝刺出，直扑丹火。要是普通火焰，早就被绞碎了。可这团火没有躲，也没有硬抗，而是顺着星丝的节奏，轻轻晃了一下。
就像跳舞。
星丝一顿。
接着，它们开始绕着丹火转。
我瞳孔一缩。成了！
“封印密度降了三成！”我沉声提醒，“继续稳住！”
洛璃咬牙，双手结印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指都像在推千斤重物。额角开始冒汗，一滴顺着眉骨滑下来，落在衣领上洇开。
丹火扩散，形成一张火网，把几枚外围玉简包了进去。星丝不再攻击，反而顺着火网流动，像是找到了同类。原本锐利如刀的气息，慢慢变得柔和。
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光华微颤，外层光膜泛起涟漪，像水面被风吹过。裂缝还没开，但我知道——它撑不了多久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”洛璃喘了口气，嘴角溢出一丝血，“雷猛，准备！”
雷猛立刻收紧手指。青铜丝环嗡鸣作响，地底传来震动。他的控器阵已经蓄满，只等一声令下。
我没急着下令。
封印虽然松动，但还没到能硬破的程度。现在冲上去，只会让之前的努力白费。我们必须等那个点——星力最弱、丹火最强的那一瞬。
我看向洛璃。
她脸色越来越白，嘴唇发青。为了维持共振，她把自己的灵力调到了极限。再这样下去，她会先倒。
不能再拖。
我悄悄调动残碑熔炉，把刚炼化的源炁抽出一丝，顺着地面缓缓渡过去。源炁无形无色，只有我能看见。它沿着裂缝爬行，钻进她脚底涌泉穴。
洛璃身体猛地一震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但她没问，也没停手。反而借着这股力量，加快了结印速度。
丹火由蓝转银。
星焰成型。
整片火网亮了起来，光芒照得秘境通明。星丝彻底软化，像丝带一样飘荡。玉简之间的连接线开始变细，有些地方甚至断开了。
“结构在弱化！”我低喝，“别停！”
洛璃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然后她划破掌心，鲜血滴入星焰。
“丹融星轨，火引天机——开！”
血珠融入火焰，整团星焰轰然暴涨。中央玉简的光膜“嗡”地一震，裂开一道细缝。一道微光从里面透出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也很累。
我知道她撑不住了。这一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但她做到了。
封印破了一角。
雷猛的手已经抬起来了。他只要一个指令，就能发动器阵轰击。这一击下去，光膜必碎。
我正要开口——
突然，星焰抖了一下。
我心头一紧。
抬头看去，边缘区域的星丝正在重新凝聚。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玉简，也开始轻微震动。封印系统在自我修复。
糟了。
我们的时间不多。
“陈无戈！”雷猛吼了一声。
我知道他在等命令。可我现在不能让他出手。一旦打早了，星焰崩溃，洛璃会直接脱力昏迷。而且封印反弹，可能连我们三个都困死在这儿。
必须再撑一会儿。
我看向洛璃。她还在坚持，但身体已经开始摇晃。她的丹火还在燃烧，可亮度明显下降。
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。
我立刻调动残碑熔炉，加大源炁输出。这一次我不再隐藏，直接将源炁送入她体内。青火顺着经脉游走，帮她稳定灵力。
她猛然睁眼，看向我。
我没有看她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老子的火，比你的耐烧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冷笑：“败家玩意儿，源炁也是你能乱用的？”
嘴上骂着，手上的印诀却更快了。
星焰重新亮起。
封印的修复速度被压了下去。那道裂缝没有扩大，但也没闭合。我们卡在了一个临界点。
雷猛盯着那道缝，拳头捏得咔咔响。他知道只要再来一波，他就能砸进去。
我也知道。
可洛璃的状态不对。她的呼吸变浅了，指尖发冷。刚才那一口血不是白吐的。她的识海在崩，只是强撑着没倒。
“再撑十息。”我说，“十息之后，交给你。”
雷猛点头，没说话。
我转向洛璃：“够了，收手。”
她摇头：“还差一点。”
“你已经做到最好了。”
“差的这点，就是能不能活命的区别。”她盯着那道裂缝，“我要亲眼看着它破。”
我沉默。
她是对的。我们现在退不得。往前一步是生，往后一步是死。她拼的不是玉简，是命。
我只能陪她赌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帮你压时间。”
我运转古武拳经，把真劲沉到脚底。然后以固定频率推劲，模拟星力脉动。每一次输出，都精准卡在第九轮衰弱期的节点上。
封印受干扰，修复速度再次放缓。
星焰稳住了。
裂缝还在。
十息过去。
我抬头看雷猛：“该你了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双手猛然下压。
“砸了它再说！”
青铜丝环爆发出刺目光芒，地底传来巨响。三百六十种材料重组，化作九根青铜锁链，直冲天际。锁链缠上光膜，狠狠一勒。
“砰！”
光膜剧烈震荡，裂缝瞬间扩大。
就在这时，洛璃忽然喷出一口血。
星焰晃动，几乎熄灭。
我立刻抽回源炁，全部灌入她体内。她身体一震，勉强稳住。
可那一瞬间的波动，还是让封印抓住了机会。
星丝暴起，数道寒光直扑她面门。
我闪身挡在她前面。
剑胚出鞘半寸，斩断三道星丝。剩下两道擦过我肩膀，衣服撕裂，皮肉翻卷。
我不在乎。
回头看她。
她靠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但眼睛还睁着。她的手抬起来，指着那道裂缝。
“还没……完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看向雷猛。
他也在看我。
我抬起左手，掌心朝上。
源炁浮现，一点点凝聚。
这是最后一击的信号。
雷猛咧嘴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锁链上。
“来啊！”他吼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动手——
洛璃突然伸手，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回头。
她看着我，声音很轻：
“这次，别让我一个人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