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光脚印还在。
我没动。
刚才那波星辉灌注刚结束,三人都扛住了,可这地方不让人喘气。脚印轮廓泛着微光,像是在等谁踩上去。我盯着它,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轻轻晃了一下,那是警告。
我知道不能乱来。
上一次莽撞的人已经化成光尘了。
我把右手抬起来,掌心对着最近的一片玉简。距离还有三寸,我能感觉到空气有点紧,像被什么东西绷住了。我放慢动作,一点点往前探。
指尖刚穿过那层“膜”——
星丝从虚空中钻出来,快得看不见轨迹。一道、两道、十几道,瞬间缠上我的手指。我立刻抽手,但晚了。
“嗤!”
掌心被划开一条口子,血刚冒出来,就被星力吸走,蒸发成淡红雾气。伤口边缘泛着微光,不流血了,也不愈合,皮肉像是被冻住,又疼又麻。
我咬牙后退半步,盘膝坐下。
雷猛低吼:“你干什么!”
我没回他。
低头看手,这伤不对劲。不是普通的割裂,星力钻进经脉了,顺着右臂往上爬。我马上运转古武拳经的收势法,把劲沉到涌泉穴,硬生生卡住那股寒意。
残碑熔炉动了。
青火从丹田窜出,沿着源炁通道烧过去,把那缕星力裹住,慢慢煨炼。火光一闪,星力被炼成一丝源炁,落进丹田。
有效。
但这点量太小,根本不顶用。我闭眼,把刚才接触的瞬间在识海里重放。星丝出现的位置、角度、速度……全都记下来。
九次。
第九次的时候我发现规律了。
星力不是一直强的。每过九次脉动,会有一次短暂的衰弱,大概半息时间。那时候星丝凝聚慢,反应也迟钝。就像呼吸,有呼有吸。
我睁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靠近玉简。”
雷猛瞪我:“你手都破了还说这话?”
“这不是禁制。”我说,“是活的。”
洛璃突然开口:“动态防御。”
我点头。
“碰一下就触发,而且会进化。刚才我伸手,它只切了一道。要是再来一次,可能直接锁死整条手臂。”
雷猛脸色变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掌,又看向头顶那些缓缓旋转的玉简。北斗形状没变,但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的光明显强了。刚才那一击,惊动了整个阵列。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啥?”他低声骂,“站这儿干看着?”
“等机会。”我说。
“等?”
“对。等它喘气。”
我调出识海里的倒“斗”图。之前推演出来的图案还在,和星丝的运行轨迹完全重合。这不是巧合。这地方认的不是力量,不是血脉,是“势”。
就像破门时那样。
我摆出立地桩的起手式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下沉。体内真劲顺着十二正经走一圈,再从涌泉穴压下去。脚底开始发烫。
星力封印有节奏。
我也要有。
我试着用真劲的频率去贴合它。一次、两次……第五次时,头顶的玉简转速微微一顿。
有用!
第六次输出,我加大劲道。封印立刻反压,星丝暴起,直冲我面门。我侧头躲开,左眉骨擦过一道寒光,火辣辣地疼。
但我没停。
三下一组,继续推劲。
第七次,鼻子里有东西流出来。我没管,知道是血。第八次,右臂旧伤崩开,皮肤焦黑一片。第九次,我几乎撑不住,膝盖往下沉。
可就在第九次结束的瞬间——
星力封印的波动出现了断层。
那半息的衰弱期来了。
我猛地抬头。
就是现在!
“雷猛!准备!”
他立刻抬手,掌心里的青铜丝环亮了一下,随时能展开控器阵。
“洛璃!稳住气息!”
她指尖一动,玉瓶微震,丹气封锁得更严。
我没动。
虽然机会来了,但我不能冲。刚才那一脚印是陷阱还是通路,还不清楚。我宁可错过,也不能让兄弟死在这儿。
衰弱期过去。
星力恢复,玉简继续转。
我松了口气,收回真劲。
手上的伤还在闪微光,没好。
“你疯了吧!”雷猛喘着粗气,“差一点就被切成渣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在试它的规则。”
“啥规则?”
“它不要最强的,也不要最快的。”我看向洛璃,“它要的是‘对的人’。”
洛璃沉默几秒,忽然道:“或许……不是靠取,是靠‘配’。”
我一愣。
“配?”
“存在形式。”她说,“我们是闯入者。它感知到的是敌意、贪婪、索取。可如果我们的状态和它一致呢?比如……同样带着星力,或者同样的‘势’。”
我懂了。
不是打破封印,是混进去。
就像水融进水里,火接上火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我盯着头顶,“我们要变成它的一部分?”
“或者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让它以为我们本来就是。”
雷猛听得一脸懵:“你们俩打什么哑谜?”
我没理他,脑子里飞快转。
残碑熔炉能吞星力,炼成源炁。只要我能控制吸收速度,就能让体内的源炁频率和星力同步。如果时机对,说不定能骗过封印。
但这事不能急。
我盘坐不动,开始调理经脉。先把右臂的星力残渣逼到指尖,再用青火一点点烧干净。伤处结痂,但颜色发灰,说明还有余毒。
我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接下来听我指挥。”
雷猛皱眉:“又要干啥?”
“防守。”
我指向脚下。
他低头,发现地面裂缝多了几道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。温度也在降,站久了脚底发冷。
“封印范围在扩大。”我说,“待久了也会触发攻击。我们必须守住位置。”
雷猛立刻动手。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三根青铜丝,插进脚边的裂缝中,双手结印,引动地气。青铜丝微微震动,形成一个小型控器阵,把我们三人围在里面。
阵成,地面稳定了些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咬牙,“材料有限,这玩意儿吃地脉,撑不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转向洛璃:“你那边呢?”
她取出一枚玉瓶,打开一道缝隙,释放出极淡的丹气。丹气在空中飘了几寸,立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“生命气息会被识别。”她说,“我布个隐息障,减少外泄。”
她掐诀,丹气绕着我们转了一圈,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三人呼吸声都轻了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现在我们藏住了。
不主动,不暴露,不贪心。
等下一次衰弱期。
我闭眼,把注意力沉进残碑熔炉。青火静静燃烧,识海中的倒“斗”图缓缓转动。我一边养伤,一边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头顶玉简依旧旋转。
星辉垂落,照在隐息障上,滑开了。
没人动。
直到某一刻,我忽然睁开眼。
来了。
星力脉动进入第九轮,节奏开始放缓。那半息的空档,正在逼近。
我抬起手,掌心对准空中。
雷猛握紧青铜丝。
洛璃指尖抵住玉瓶。
我们三个,全都绷到了极限。
就在这时——
我眼角余光扫到地面。
那个光脚印,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