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脚跨过门槛,左脚刚落地,残碑熔炉就动了。
青火从丹田窜起,自动吸走扑面而来的星辉。那些光像细沙一样往身上砸,别人可能扛不住,但我体内的源炁正缺一口新鲜劲儿,这波外泄的能量正好补上。心跳稳住了,手臂的焦黑还在,但经脉里滚着热流,伤被压下去了。
“别乱看,先站定。”我低声说。
雷猛咬牙撑地,拖着腿跟进来。他落地时膝盖一软,闷哼一声,立刻靠向右边石壁,手摸进工具包里,抓出一块青铜片贴在掌心。我能感觉到他灵力快见底了,全靠肉身硬撑。
洛璃最后一个进来。她脚步轻,袖口微动,玉瓶震了一下。她马上掐诀封住丹气,指尖泛出一点红光,把泄露的气息掐灭。她抬头扫了一圈,没说话,但站位很稳,左边空出来,她补上了。
我们三人背靠背,三角阵型立住。
我这才敢抬头。
头顶不是天,也不是洞顶,是一片虚空。无数玉简悬浮着,像星星一样散开,每一片都在转,符文在表面流动。最大的那块在中央,刻着“碎星”两个字,和门外那扇门上的名字一样。它们排成北斗形状,七块主简连成勺子,星光从缝隙里垂下来,照在我们身上,皮肤有点发麻。
残碑熔炉轻轻震动,青火映进识海,浮出几个字:此地禁妄取,违者星斩。
我瞳孔一缩。
立刻传音:“都别动手,这些玉简有封印。”
雷猛喉咙里滚了一声:“啥意思?碰一下就死?”
我没回他。
因为就在下一秒,前方三丈处,空气扭曲了一下,一个人影冒了出来。
灰袍,束发,腰间挂着一枚铜牌。他动作很快,伸手就去抓离他最近的一片玉简。手指刚碰到边角——
星力从虚空中凝成丝线,缠上他的手腕。不是一道,是密密麻麻几十根,瞬间收紧。那人的手还没收回来,就被切成碎光,接着是整条胳膊,然后是身体。他张嘴想喊,可声音没出来,整个人炸成一片光尘,散在空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息。
玉简继续转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抬手拦住雷猛:“别动!刚才那个不是活人,是过去的影子。”
雷猛僵住,手还停在半空。他盯着那片空地,脸色变了:“操……真被切了。”
洛璃声音低沉:“封印以星力为刃,触发条件是‘非授权接触’。我们没通过考验,不能碰。”
“授权?”雷猛抹了把脸,“还得有人发请帖?”
我摇头:“不急。这地方讲规矩,不会无缘无故杀人。那一幕是警告。”
话音刚落,秘境深处传来嗡鸣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震动。我眉骨剑疤一烫,预警机制启动。头顶的玉简开始缓缓旋转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。北斗七星的位置微微偏移,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亮了一下。
地面没动,但我们脚底都感觉到了压力变化。
我盘膝坐下,不再强撑站立。体内的源炁还在沸腾,新突破的筑基境需要时间稳固。我把注意力沉进残碑熔炉,让青火慢慢煨着经脉,一边观察玉简的轨迹。
它们转得有规律。
不是乱转,也不是按圆周,而是像某种步法,一圈接一圈,带着节奏。我忽然想起师父教的“星宿引”,那是古武拳经里的一段呼吸法,配合脚步走北斗方位,能引动天地气机。眼前这些玉简的移动路径,和“星宿引”的第三式几乎一致。
难道开启方式和古武有关?
我闭眼,用熔炉反照星纹流转。青火在识海里画出轨迹,一遍遍推演。每一次玉简转动,都会在熔炉中留下一道残影。九次之后,图案成型——是一个倒置的“斗”字。
有意思。
这地方认的不是血脉,是势。和刚才破门的道理一样。
“雷猛。”我睁眼,“地面有没有异动?”
他蹲下,手掌贴地,闭目感知。片刻后摇头:“地脉稳定,没能量波动。但这石头……有点温。”
“温?”我皱眉。
“对。”他摸着地面,“不像活阵,也不像机关核心。更像……被人长期祭拜过的石台。”
洛璃插话:“香灰。”
“嗯?”
“外面地上有香灰。”她说,“三千年前的祭品痕迹。这里可能是传承者的祭坛,不是藏经阁。”
我懂了。
这不是随便谁来了就能拿东西的地方。它要的是“被认可的人”。就像门要的是“势”,这里的玉简要的可能是“资格”。
“暂时不动。”我说,“等线索。”
雷猛喘了口气:“那咱们就这么干坐着?”
“不然呢?”我盯着头顶,“你刚差点冲上去抓玉简,忘了刚才那人怎么没的?”
他闭嘴了。
洛璃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,递给他:“静心丹,压一压躁意。”
雷猛接过,丢进嘴里,没嚼就吞了。他靠墙坐着,手一直没离开工具包。我能看见他指节发白,显然还在紧张。
我也紧张。
但不能表现出来。
我刚用一身劲砸开门,现在不能因为贪心毁在第一步。秘境再好,也得活着出来才算数。
“你们俩。”我低声说,“听我指挥。谁都不准逞强。”
雷猛点头。
洛璃看了我一眼,没反驳。
我把残碑熔炉调到最低消耗状态,只留一丝青火煨着源炁,防止体内能量暴走。同时继续记录玉简的转动周期。第九轮结束时,我发现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每次亮起的间隔,正好是古武拳经中“立地桩”的一次呼吸节奏。
又是古武。
看来这条路没错。
“雷猛。”我又开口,“你还剩多少材料?”
他拉开工具包拉链,快速清点:“三百六十种,主控枢纽还能拼两次。辅阵材料耗得差不多了,但应急锁链够用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准备一套最小控器阵,别展开,放手里就行。”
他立刻动手,从包里抽出三根青铜丝,绕成环状,藏进掌心。
洛璃也在调整状态。她闭目调息,指尖时不时点一下玉瓶,确认丹气封存完好。她发间的焦茎轻轻晃了一下,那是她丹火待命的标志。
我们三人都清楚,现在不是抢东西的时候。
门是我们砸开的,路得一步步走。
我抬头看着那片星光下的玉简群,呼吸放慢。
突然,中央那块“碎星”玉简又亮了一次。
这次不是一闪而过,而是持续发光,亮度逐渐增强。北斗七星的排列开始微调,像是在响应某种信号。
我立刻抬手:“别动!”
雷猛手一紧,洛璃睁开眼。
玉简的光越来越强,星力垂落的速度加快,照在我们身上,皮肤刺痛感变重。我能感觉到残碑熔炉在加速吸收,青火跳动频率提升。
这不是攻击。
是测试。
它在看我们能不能扛住这波星辉灌注。
我坐直身体,没有躲,也没有运功抵抗,任由星力落在身上。熔炉自动运转,把多余的能量炼成源炁存进丹田。
雷猛咬牙承受,肌肉绷紧,额头冒汗。
洛璃掐诀护体,丹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,挡住部分冲击。
三息后,光芒减弱。
玉简恢复原状,继续缓慢旋转。
测试结束。
没人受伤。
我松了口气,但没放松警惕。
这地方在筛选人。
它不看你多强,看你能不能“守得住”。
“接下来。”我低声说,“它还会试。谁要是忍不住出手,或者强行靠近,下场就是刚才那个影子。”
雷猛咧嘴:“老子还没蠢到那份上。”
洛璃淡淡道: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我点头,重新闭眼,继续记录星纹轨迹。
残碑熔炉里的青火静静燃烧,映照着识海中的倒“斗”图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我们谁都没动。
直到头顶的“碎星”玉简再次亮起,这一次,它的光投射下来,落在我们面前的地面上,形成一个模糊的脚印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