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掌心贴着门,那层封印还在跳。
不是乱跳,是有节奏的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刚才那一波劲撞上去,它抖了一下,红光淡了,可马上又绷紧,像是在防我。我知道它认的不是力,不是灵,也不是剑意,而是别的东西。
我们没有上古血脉。
这点我很清楚。师父是荒山里捡我的,我自己都不知道爹妈是谁。雷猛是矿坑里挖石头长大的,洛璃虽然是丹盟长老,但她也没提过自己祖上有什么仙根。我们三个,都是靠命拼出来的。
可这扇门要的是血。
我不信。要是非得有血才能开,那碎星阵为什么是我们三人布的?要是规则真这么死,刚才熔炉那道青光就不会让它停下变色。
我闭眼,往丹田深处看去。
残碑熔炉静静悬着,青火在裂缝里烧,几缕星痕还没炼完,绕着碑边打转。我盯着那火,忽然想到《古武拳经》里的一句话:“上古人族,以劲通神,血脉非血,乃势也。”
那时候练功,觉得这话玄乎。现在我想,会不会……它要的根本不是血?
而是“势”。
是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东西,是呼吸、是心跳、是筋骨共鸣时的震动。这种东西,外人看不见,但它存在。就像师父教我第一式“立地桩”时说的——站稳了,劲就来了。
我收回掌,退后半步。
膝盖有点软,刚才那一撞震得不轻。但我不能停。我双脚重新分开,与肩同宽,脚趾抠地,脊背挺直,双膝微曲,摆出“立地桩”的架势。
这不是打架的姿势,是扎根的姿势。
我沉气,把所有散在外面的劲收回来。四肢百骸的力,一点一点往丹田压。经脉疼,像是被铁丝刮过,但我不管。我让劲顺着十二正经走一遍,再从涌泉穴往下沉,直到脚底发烫。
然后,我开始调频率。
不是猛推,不是硬砸,是一下,一下,像敲钟。
第一下,劲从脚底升,穿膝盖,过腰椎,直达掌心。我轻轻推出,掌贴门面,不发力,只送劲。
咚。
封印跳了一下。
不是反弹,是动了。
我感觉到那股排斥力还在,但节奏变了,慢了一拍。
我再试。
还是那个频率,短促三下,间隔一致,正好是“开脉九式”起手的节拍。师父说过,这叫“通脉引”,是用来唤醒身体的。
第二次劲推出去,封印又抖了一下。
红光退了三分。
雷猛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我听到了。我没回头,知道他还跪着,也知道他在看我。他没说话,但我知道他在等。
洛璃那边也没动静。她闭着眼,手指搭在玉瓶口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感知一直锁着门。她不是在休息,是在听。
我继续。
第三次输出,我把劲压得更稳。这次不只是掌心,连手臂的肌肉都在共振。皮肤开始发热,一层淡淡的铜色从手腕往上爬,像是老铜器被擦亮了。
这是古武劲外显的征兆。
以前在荒山,师父用兽血洗我全身,就是为了激发这种劲。他说,真正的劲,不在招式里,在骨髓里,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你打得再快,砍得再狠,要是没有这股“理”,就是空架子。
我现在就是在用这股“理”去碰门。
第四次。
第五次。
每一次劲推出去,封印的鼓动就更慢一分。红光不再是刺眼的血色,变得暗沉,像是快要熄的炭火。我能感觉到它的节奏在被带偏,一点点靠近我的节拍。
但它还不认。
第六次输出时,封印突然一缩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一股压力从门上传来,直接撞进我胸口,震得我喉咙发甜。我腿弯,差点跪下,但我撑住了。
脚趾死死抠着地,膝盖绷紧,腰没塌。
我咬牙,把劲再提一分。
这一次,我不只是推,而是把全身的劲都压到右掌。经脉开始撕裂,像是有刀在里面割,但我不管。我让劲一波一波往外送,每一波都比前一次更重,更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下一组,不停歇。
封印的跳动开始混乱。它想维持原来的节奏,但我的劲像潮水一样冲过去,一次次打乱它。红光越来越淡,几乎要看不见了。
我睁开眼。
门上的“碎星”两个字,已经不是全红了。边缘发灰,像是褪色的老漆。
雷猛抬头,声音沙哑:“动了……真的动了。”
我没理他。
这时候不能分心。我感觉到识海也开始胀痛,那是封印在反压。但它压的不是灵力,不是神识,是“存在感”。它在告诉我——你不该在这儿,你不属于这儿。
我冷笑。
老子五岁在荒山啃兽骨活下来的时候,也没人说我该不该活着。十岁炼第一炉丹炸了手,小指断了半截,我也活下来了。三年前为了救一个被蛇咬的村民下山,被人当成野狗追杀,我还是活下来了。
我不靠血脉。
我靠的是这一身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劲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点力气全压到掌心。
皮肤已经变成深铜色,血管凸起,像是要爆开。我不管。我再次推出劲,这一次,不是三下,而是一直推,不停歇,像要把整个人都塞进去。
门在抖。
整个地面都在跟着抖。
那层封印开始抽搐,鼓动的节奏彻底乱了。红光只剩下一丝边角,像是风中残烛。
我感觉到它在怕。
不是怕我的力,是怕这种“势”。它认不出我,但它知道,这种从骨头里敲出来的节奏,和它守的那些血脉,是同一类东西。
我不是血脉后人。
但我这一身劲,是从荒山杀出来的,是从废丹里熬出来的,是从断剑堆里炼出来的。
你要说血脉,那我告诉你——
我的血里,全是劲。
第七次。
第八次。
我整个人都在震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鼻子里有血流出来,顺着嘴唇滴在地上。但我没停。
我一边推,一边在心里吼。
你不认?
那我就打到你认。
第九次。
掌心发烫,像是要烧起来。我感觉到那股排斥力还在,但已经弱了。封印的鼓动越来越慢,越来越浅,像是快没电的机器。
红光,只剩下一角。
我睁开眼,盯着那扇门。
“再来。”
我低声说。
然后,我再一次,把全身的劲,全都推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