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的字变红之后,整个空间就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风停了的安静,是连心跳都压低的静。我站在原地,手还握着剑柄,掌心全是汗,滑得厉害。雷猛跪在地上没动,嘴角那滩血已经干了半边,他抬头看门,眼神发直。洛璃闭着眼,手指搭在玉瓶口,人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醒着。
刚才熔炉自己动了一下,打出一道青光,门才停下变色。可这不解决问题。
门还是关着。
我慢慢把剑收回背后,咔的一声卡进兽皮带里。右手指旧伤还在抽,左眉骨那道疤也热,但没再疼。我盯着门看了三秒,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我没有上古血脉。
这点我很清楚。师父是荒山野人,我是他五岁捡来的,连爹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什么远古传承、仙族后裔,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。雷猛是矿工出身,洛璃是丹盟长老,但她也没提过自己有啥血脉天赋。
我们三个,都不是那种命里带金的人。
可碎星阵是我们三人布的,门也是我们炸出来的。现在它说要血脉?那之前那些算什么?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没裂,空气也没震。我就这么站着,看着那扇门。门缝里原本渗出的那缕光,现在已经缩回去了。封印贴在门上,像一层活皮,正一鼓一鼓地跳,跟呼吸一样。
“需上古血脉,方可开启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不是从门里传出来的,也不是谁说的。这声音就像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,平平的,没情绪,说完就没了。
我愣了一下。
雷猛抬头,嘴唇动了动:“刚才是……门在说话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知道,这不是问句。
洛璃睁开眼,脸色比刚才更白,她没看我,而是盯着门框边缘的一道纹路,声音很轻:“它在认血。”
我点头。
原来是这样。不是靠力,不是靠阵,是靠血。
可问题是,我们没有。
我站在那里,脑子里转得很快。以前觉得只要拳头够硬,剑够快,丹够猛,就能一路砍到底。可现在站在这儿,才发现有些东西,你再强也打不过。
规则。
我抬手,缓缓伸向门框。指尖刚碰到黑石,一股力就撞上来,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。我没收手,反而运起一丝劲,从掌心推过去。
是古武拳经里的“探脉式”,最基础的一招,用来试对手虚实。劲如针,扎进那层封印,结果刚进去就被弹回来,像是撞上了一堵墙。
不行。
我收回手,甩了甩发麻的胳膊。雷猛喘了口气,低声说:“硬来没用。”
我知道。
这种门,不是靠砸能开的。要是能打进去,早有人干过了。
我闭上眼,沉下心,往丹田深处看去。
残碑熔炉还在那儿,半透明的古碑浮在源炁中央,裂缝里青火静静烧着。刚才那一波星力残渣还没消化完,几缕细弱的星痕在火边打转。我盯着它们,忽然想起《古武拳经》里的一句话。
“上古人族,以劲通神,血脉非血,乃势也。”
那时候我在荒山练功,看到这句还以为是瞎扯。什么叫血脉不是血?血不是血是什么?
可现在我想,会不会……它要的根本不是血?
而是某种频率,某种节奏,某种……生命本身的震动?
我试着调动熔炉里的青火,不去炼化星痕,而是让火跳一下。短促三下,然后停一息。
通脉九式的起手势,就是这个节奏。
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很小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我感觉到了。
熔炉里,有一瞬间的共鸣。
我猛地睁眼。
也许……可以试。
雷猛咳了一声,打断我的思路。我转头看他,他正撑着地,想站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最后他干脆不动了,就那么跪着,抬头看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摇头:“还没。”
洛璃这时开口:“封印在排斥外来灵力,但它对某种原始波动有反应。刚才你那道青光打出去的时候,它停了一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看我,目光落在门上:“不是灵力,不是剑意,是别的东西。”
我懂了。
她也察觉到了。
这门不要花里胡哨的力量,它要的是“本源”。
可我们没有上古血脉,拿什么给?
我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心跳,一下,一下。
稳定,有力。
我忽然笑了。
老子没有血脉,但我有劲。
古武拳经是我五岁开始练的,兽血洗体,铁砂磨骨,每一招都是拿命换的。师父说过,真正的劲,不在手上,在骨头里,在血里,在呼吸之间。
如果这门要的是“势”,那我这一身劲,是不是也能算?
我不再犹豫,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站成《拳经》里的“立地桩”。双膝微曲,脊背挺直,气息沉入丹田。我闭上眼,把所有杂念压下去。
熔炉里的青火安静燃烧。
我开始运转“开脉式”。
第一式,气走手太阴肺经,劲从脚底升,过涌泉,穿膝盖,直达腰椎。皮肤开始发热,一层淡淡的铜色从脖颈蔓延到手臂。
第二式,气血共振,十二正经同时震动。我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,像潮水拍岸。额头出汗,顺着眉骨那道疤往下淌,滴在肩膀上。
第三式,劲聚膻中,准备外放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对准仙门。
不是攻击,不是试探。
是沟通。
我把古武真劲提到最高,让它在体内循环,形成一种稳定的频率。这频率,和我平时出拳不一样,和剑意也不一样。它更慢,更深,像是从骨头里敲出来的鼓声。
一步踏前。
地面没震,但我能感觉到,空气变了。
那层封印,鼓动的节奏,慢了一拍。
我再进一步。
掌心离门还有三寸。
我能感觉到那股排斥力又来了,但这次我没硬顶。我让劲顺着掌心推出,像是一道波,轻轻撞上去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不是从门上传来的,是从我胸口传来的。
像是……回应。
我睁眼。
门上的“碎星”两个字,红意退了一分。
不是全消,但确实淡了。
雷猛猛地抬头:“动了!”
洛璃手指一紧,玉瓶差点掉下来。
我没动。掌心继续推劲,维持那个频率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每一次,都像在敲一面古老的钟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封印的起伏,开始和我的劲同步。
不是完全一致,但已经有影子了。
我咬牙,把劲再提一分。皮肤泛出更深的铜光,额角青筋跳动。经脉有点撑不住,但我没停。
这时候不能停。
我忽然想到师父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咱们练的不是招,是理。天地有规,人亦可立规。”
当年不懂。
现在我明白了。
我不是要符合它的规则。
我是要告诉它——
老子虽然没血脉,但我这一身劲,是从荒山杀出来的,是从废丹里熬出来的,是从断剑堆里炼出来的。
它要是不认,那就不是门的问题。
是它眼瞎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全身的劲都压到右掌。
掌心发烫。
我再次向前,一步,再一步。
手掌离门,只剩一寸。
就在这时,封印突然一缩。
那层活皮猛地收紧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门上传来,压在我的掌心,压在我的胸口,压在我的识海。
我腿一弯,差点跪下。
但我撑住了。
脚趾抠进地里,膝盖绷紧,腰没塌。
我抬起头,盯着那扇门。
“你不认?”
我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那我就打到你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