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颗星亮得扎眼。
我左眉骨的疤猛地一烫,不是疼,是种说不清的牵引,像有根线从那颗星直连到我脑子里。星河还在转,可节奏慢了半拍,像是在等什么。雷猛跪在地上,铁杖插进裂缝,三条锁链绷得发红,但他没动。洛璃闭着眼,手还悬在半空,丹火缩成一点红芒,压在星漩中心。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我体内源炁堆得快要炸开,熔炉烧得发烫,青火在裂缝里乱窜。破境的门槛就在眼前,只要松一口气就能冲过去。但我不能松。现在不是我自己突破的时候。
我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源炁往丹田深处压。经脉胀得发痛,像灌满了滚水。我不再压制,而是反着来——引导这股要往外冲的力量逆行,顺着右臂一路倒推回剑身。剑尖嗡鸣,整把剑剧烈震颤,像是要裂开。
这一下是赌命。
要是控制不住,源炁炸在阵心,整个碎星阵都会崩。我和他们两个,全得被反噬成灰。
可我没得选。
剑尖刚触到阵心边缘,那股逆流的源炁就冲了出去。不是散开,是我用残碑熔炉硬生生压缩成一道细线,像针一样扎进星漩最亮的那点上。
轰!
星河猛地一抖,不是扩散,是向内塌陷。所有的光点开始收缩,朝着那颗星聚拢。地面裂开更深的缝,符环边缘出现蛛网状裂痕,空气里全是能量撕裂的声音。
雷猛抬头,嘴角咧出个血糊糊的笑。
他双手猛地拍地,整个人往上撑,膝盖离地半寸又重重砸下。一口精血喷在三条锁链上,青铜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铁杖嗡鸣,器阵爆发出最后一道金光,死死钉住地脉节点。
“成了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洛璃睁开眼,指尖划过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她没用手掐诀,而是直接把血甩进星漩。血珠在空中化成一道赤色符文,纹路古老,像是某种失传的丹印。她嘴唇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:“燃我意。”
丹火瞬间暴涨,不再是红色,而是变成近乎透明的白焰。那火不飘,不晃,就那么直直地冲进星漩中心,和我的源炁、雷猛的器劲撞在一起。
三股力,同一时间,撞向那颗星。
没有声音。
下一秒,星河炸了。
不是散开,是炸成一片光雨。那些星星全碎了,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,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,绕着中央重新排列。光越来越亮,亮得睁不开眼。我抬手挡了一下,手背上的汗毛直接被烤焦。
然后,光停了。
所有星点消失,空中只剩下一扇门。
古朴,巨大,门框由黑石砌成,上面刻着两个字:碎星。
门没开,就那么悬在半空,离地三丈,静静漂浮。表面看不出材质,像是石头,又像是金属,摸上去应该冰凉,但我没敢动。门缝处有一缕光渗出,不是亮,是那种让你看了就想跪下的威压。
我站着没动,右手还握着剑柄,左手按在小腹。熔炉里的青火还在烧,源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随时能破关。可我压着,一点一点收回来。
雷猛跪在地上,双手拄地,肩膀一耸一耸地喘。他铁杖断了一角,锁链黯淡无光,嘴角不断渗血。但他抬头看着那扇门,眼睛都没眨。
“真……真他娘的是仙门。”他嗓子里挤出一句话,笑了下,又咳出一口血。
洛璃盘坐在地,十指交叠放在膝上,发间那根焦茎轻轻晃。她脸色白得吓人,鼻下还有干涸的血迹。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直接扫向门上的纹路。
她看出什么了。
我没问,但我知道。她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玉瓶,指节微微发紧。
门没开。
但它在这儿。它真的出现了。
我抬头盯着那两个字——碎星。
不是随便起的名字。这门认这个名。而我手里这把无锋重剑,是从一堆废剑渣里炼出来的,剑胚成型那天,我就觉得它该叫这个名。
现在,它对上了。
我右手指旧伤突然抽了一下。那是炼第一把本命剑时炸炉留下的,半截小指没了,可我不觉得亏。每一次断,每一次伤,都让我往前走一步。
今天这一步,值了。
雷猛撑着地想站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他干脆不动了,就那么跪着,仰头看门。他嘴里还在念:“三才合一……剑、器、丹……真他娘的成了。”
洛璃忽然开口:“门上有封印。”
声音很轻,但我和雷猛都听到了。
我点头:“看得出来。”
不是简单的禁制。那层光膜一样的东西贴在门上,像是活的,随着呼吸起伏。刚才星河炸开时,它动了一下,像是被唤醒。
“不是靠蛮力能破的。”洛璃说。
我知道。这种门,要么给钥匙,要么够资格。我们现在只是让它现形,还没拿到进门的资格。
可它现了。
说明我们做对了。
我低头看了眼令牌。它还在怀中,发烫,古星纹微微闪。之前巡守说过,核心区非三人不可入。我们三个站在这儿,阵也成了,门也出来了,规则走完了。
但还不够。
我还差一点。
体内的源炁还在冲,壁垒松动,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破。可我现在不能动。雷猛撑不住再战,洛璃的丹火已经耗到极限,她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我得等。
等这扇门自己给出下一步提示。
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的,是这片空间里的空气都不动了。远处山上传来一声兽吼,刚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,等着这扇门的动作。
我站着,剑还插在阵心。
雷猛跪着,手撑地,血从嘴角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洛璃闭眼调息,手指搭在玉瓶口,随时准备掏药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门缝里的光突然动了。
不是往外溢,是往回收。那一缕光缩进门缝,然后,门上的“碎星”两个字,开始变色。
从灰黑,变成暗红。
像血浸透的石头。
我瞳孔一缩。
雷猛猛地抬头:“不对劲!”
洛璃睁眼,手指一紧:“封印在转化!”
我来不及反应。
剑尖还在阵心,源炁没法撤。雷猛的器阵已到极限,锁链发出断裂前的脆响。洛璃想出手,但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门上的字红得越来越深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门里传来的。
是从我丹田里。
残碑熔炉突然震动,青火猛地蹿高,把一道星力残渣卷进去,瞬间炼化。源炁暴增,经脉剧痛。我闷哼一声,差点跪下。
可就在这刹那,熔炉传出一股热流,顺着经脉冲上右臂,再灌进剑身。
剑尖嗡鸣。
一道青光从剑刃射出,直奔门上“碎”字而去。
光撞上门的瞬间,红意顿住。
两个字不再变色。
门静止了。
我喘着粗气,手心全是汗。剑柄滑得快抓不住,我五指死死扣住,指甲崩裂也不松。
雷猛抬头看我:“你……干了什么?”
我摇头:“不是我。”
是熔炉自己动的。
它感应到了什么,主动把炼化的源炁打出去。那道青光不是攻击,是回应。
就像……这门在考我们。
考完阵法,现在考别的。
洛璃盯着门,声音发紧:“它在等血脉共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