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那道声音不大，却像钉子扎进骨头里。
我听到了丹田里的裂响——不是真裂了，是壁垒快撑不住了。星力还在灌，熔炉烧得发烫，青火在裂缝里乱窜，把每一丝杂质都碾成灰。源炁堆得越来越高，只要再往前推半步，就能炸开那层膜。
但我不能动。
剑还插在阵心，左手按着小腹，姿势没变。可我知道雷猛和洛璃已经快到头了。他们撑不住多久，我也撑不住一直压着这股势。就像拎着一桶快溢的水，手越抖，越不能松。
我闭眼，把注意力沉下去。
经脉被冲刷过一遍，现在滑得像涂了油。星力进来不卡了，顺着走就行。我不再拦，也不急着炼，就让它流。熔炉自己转，我只管调方向。一缕缕源炁归位，填进丹田角落，像往箱子里塞刀，一把接一把，整整齐齐。
雷猛那边有动静。
他咳了一声，不是普通的咳，是那种从肺里挤出来的闷响。紧接着，三条锁链震了一下，比刚才稳了点。我睁眼扫过去，看见他手指抠进地面，指甲翻了，血混着土糊在符环上。他没看我，但铁杖微微点了两下地。
这是暗号——还能撑，别断。
我懂。
我吸气，慢一点，深一点。胸口胀得发痛，但我忍着。这一口气下去，星漩跟着压了一寸。呼气时，我把源炁推出去一丝，顺着剑身送进阵纹。那一丝力不多，但正好撞上雷猛调整的节点，像是敲钟前轻轻碰了下钟壁，声音不大，可整个阵都颤了。
洛璃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，可托着丹火的掌心翻了个角度，火苗往下沉了半寸，刚好接住我送出来的那股劲。她没强行拉，也没硬顶，就是顺势一引。那一瞬间，星力流变了，不再是我推、雷猛稳、她牵的顺序，而是三股力拧在一起，像搓麻绳，谁也分不清哪根是哪根。
阵核嗡了一声。
头顶的光柱亮了。
不是暴涨，是颜色变了。原本是银白夹杂青灰，现在底色转金，边缘泛红。星痕开始连起来，不再是乱飞的点，而是一道道线，彼此勾连，慢慢织成一片网。那网越扩越大，最后在空中铺出一条河的形状——弯弯曲曲，星光流淌，像天上的银河落了下来。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我控制的，也不是他们俩动手的结果。是我们三个谁都没说话，谁都没喊停，可节奏对上了。我的呼吸、雷猛的锁链震动、洛璃的丹火明灭，全在一个拍子上。就像小时候在山里打鼓，一人敲边，一人擂面，一人踩脚板，听着乱，其实心里都有数。
雷猛又喷了一口精血。
这次不是洒在铁杖上，而是直接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向三条锁链。血沾上青铜，立刻被吸进去，链条表面浮出细密符文，像活过来一样扭动。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，铁杖砸进地缝，整个人矮了半截，膝盖直接跪进碎石里。
但他没倒。
锁链稳住了，而且震得更匀了。
我能感觉到，地底的星流开始顺着他的节奏走。以前是他追着星力调频，现在是星力跟着他走。他成了节拍器，一下一下，把混乱的能量理顺。
我赶紧跟上。
不再只是放源炁，而是主动推。我把剑意沉进经脉，沿着右臂送到剑尖，然后一点点加压。不是猛冲，是像推磨一样，一圈一圈，稳着来。每推出一丝，星漩就转快一分。雷猛的锁链跟着提速，洛璃的丹火也跟着涨了一截。
三人还是没说话。
可我们之间的联系比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我吸气，星力下沉；呼气，源炁震荡。雷猛的器阵随之一缩一胀，洛璃的丹火像心跳一样明灭。那一刻，我不是一个人在撑，他们也不是各自为战。我们三个，成了阵的一部分。剑是骨，器是筋，丹是血，缺一个都不行。
空中星河越来越亮。
光洒下来，照在我们脸上。我看见雷猛嘴角有血，但他牙关咬得死紧，眼里没有慌，只有狠。洛璃闭着眼，鼻血已经干了，在唇角结成一道红痂，可她的手没抖，丹火稳得像焊在地上。
我也不能弱。
我左手往小腹再压一寸，把熔炉的火门开到最大。青火轰地一声腾起，星力残渣刚进来就被卷走，炼化速度翻倍。源炁像开了闸，哗哗往丹田灌。我快撑爆了，可我还是撑着。破境的门槛就在眼前，只要松一口气就能跨过去。
但我没松。
我还得等。
等他们准备好，等阵法真正站稳，等这股势积到最满的时候，再一口气捅破天。
头顶的星河突然一抖。
不是乱，是某种回应。那些星星连成的线开始发光，亮度一层层往上叠。光柱不再是直的，出现了螺旋纹路，一圈圈绕着中心转。地面的符环也开始发热，我脚下的石板发出低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醒了。
雷猛抬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洛璃一眼，然后重重点头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准备好了。
我吸了一口气，把全身的力气收进丹田。经脉里的源炁像铁水一样滚烫，只要我一动念头，就能炸出去。可我还是没动。我在等洛璃的信号。
她手指动了。
不是大动作，是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。那是我们之前定的暗号——火已到位，随时可燃。
我明白了。
我右手握紧剑柄，左手五指张开，贴在小腹。熔炉里的青火冲到最高，经脉胀得像要裂开。我盯着阵心，盯着那道还没完全成型的星河，盯着我们三个人用命拼出来的这条路。
然后我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再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我左手猛地往下一按。
源炁从丹田炸出，顺着经脉冲上右臂，再灌进剑身。剑尖嗡鸣，整把剑都在抖。雷猛同时发力，三条锁链深深钉入地底，铁杖炸开一圈血光。洛璃双手一合，丹火收成一点红芒，直接打入星漩中心。
三股力，同一时间，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星河暴涨。
光柱冲天而起，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。那些散乱的星痕全连上了，不再是点，不再是线，而是一片真正的河。它悬在头顶，缓缓流动，星光洒下来，落在我们身上，像是天地在给我们披甲。
我站着没动。
剑还在阵心，左手还按着小腹。可我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阵威更盛了。
我们三个人，真的把这座差点崩掉的阵，给抬起来了。
雷猛喘着粗气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可他没放手。洛璃睁开眼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向空中星河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我也看着那条河。
它还在转，还在亮，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可就在这时，我左眉骨的剑疤突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疼，是一种感应。
我抬头，看见星河深处，有一颗星，突然亮得刺眼。
它不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它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