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璃的鼻血还在流。
她没擦,双手虚托着那缕深红丹火,指尖微微发抖。空中那颗丹丸已经沉进地底符环中央,螺旋光柱冲上穹顶,整片空间都在震。我站在阵心,剑插着,左手按在小腹,熔炉里的青火烧得正旺。
星力漩涡转得越来越快。
我能感觉到,那些原本乱窜的能量现在有了方向,顺着符环纹路一圈圈往上涌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雷猛跪在地上,手拄铁杖,三条青铜锁链钉进地面节点,还在撑。他脸色发白,嘴角有血,但没松手。
我也不能动。
剑要是拔出来,源炁断流,整个阵就废了。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察觉到体内有点不对劲。
熔炉的运转速度突然加快了。
不是我主动催的,是它自己在烧。渗进来的星力残渣刚一接触经脉,就被熔炉吸走,青火一卷,直接炼成精纯源炁,顺着奇经八脉往丹田送。这股力比之前稳得多,也强得多,像是开了闸的河水,哗一下灌进来。
我呼吸一顿。
丹田开始发热,不是那种烧伤似的痛,而是一种涨,一种快要撑开的感觉。境界壁垒本来还硬邦邦的,现在竟然松动了一丝。我知道这是机会来了——破境的契机。
但我不能急。
这种时候最怕贪快。星力毕竟是外来的,强行纳进去只会爆经脉、毁识海。我闭上眼,把注意力沉进体内。剑心先动,像一把刀,在经脉里划出通道。然后我慢慢放开屏障,只放一丝星力边缘的游离能量进来。
刚一入体,剧痛就来了。
肌肉抽搐,骨头像是被人拿凿子一点点敲。我咬牙扛着,古武拳经的劲道自动护住脏腑,残碑熔炉立刻反应,青火猛烧,把混在星力里的杂质全炼掉。那一丝能量被提纯后,变成源炁归元,汇进丹田。
成了。
循环通了。
我继续放量,让更多的星力流入。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引导。我把剑意沉进经脉,一边开路,一边控速。星力如潮水般涌进来,又被熔炉不断净化,转化成属于我的源炁。丹田越来越鼓,气息节节往上蹿。
雷猛察觉到了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一紧。我没睁眼,但能感觉到他在看。他也明白现在不能打断,只能继续撑着锁链,稳住星流方向。
洛璃也发现了。
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,不只是因为消耗大,更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什么。星漩的节奏变了。原本是她用丹火牵着走,现在却像是……有人在和它同步。
是我。
我的呼吸频率,和头顶的螺旋光柱完全对上了。每一次吸气,星力就往下压一寸;每一次呼气,源炁就在丹田炸开一次震荡。熔炉震动的频率和阵核共鸣的节奏一致,仿佛我们三个没说话,却已经连成了一条线。
我眉心的剑疤开始发烫。
那道旧伤像是活了过来,微微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。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,血珠渗出来,还没落地,就被周围的星力场吸住,悬浮在半空。它们没散,反而被卷进源炁流,顺着经脉倒灌回体内。
这一下,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血也能炼?
熔炉居然不排斥,反而加快了燃烧速度。青火翻腾,把血里的微弱生机和星力混合在一起,炼出一股更纯粹的力量。我来不及细想,赶紧借势推进,把这股力压进丹田深处。
轰!
丹田像被打了一锤,整个身体都是一震。
我没有倒下,反而站得更稳。双脚扎进石板裂缝,肩膀绷直,脊椎如枪。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气息已经不在原来的层次了。虽然还没真正突破,但那种凡俗的桎梏正在瓦解。筑基境的门槛就在眼前,只要再往前一步——
不行。
不能现在破。
我提醒自己。阵法还在运行,三人协同不能断。我要是贸然冲击关卡,源炁输出一旦失控,雷猛和洛璃都会遭反噬。他们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,不能再加负担。
我收住劲。
把暴涨的气息压回去,藏在经脉里,像存了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。熔炉继续运转,但我不再主动吸纳,而是让星力自然流入,有多少炼多少,炼完就存着,不急着用。
可就算这样,我的状态还是变了。
站着不动,身上已经有种说不清的压力往外散。空气里多了点金属味,像是雷雨前的静电。雷猛又看了我一眼,这次没移开。洛璃的手指顿了一下,丹火晃了晃,但她马上稳住,继续维持引星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他们知道我碰到了机缘,而且正在接住它。但他们也知道,这时候谁都不能分心。一个眼神错乱,整盘棋就崩。
所以我也不动。
剑还在阵心,左手按腹,姿势没变。但我的内在已经不一样了。经脉被星力冲刷过一遍,变得更宽更深,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汛期。每一根骨头都在响,不是痛,是蜕变前的预兆。古武的底子、剑修的锋芒、丹师的底蕴,三股力量在我体内缓缓融合,靠的不是功法,而是这股从熔炉里熬出来的源炁。
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。外面没有天光,分不清昼夜。只有脚下的碎星阵还在运转,符环发光,星漩旋转,光柱冲天。我能感觉到,地底还有东西在呼应,不是敌人,更像是某种机制,在等我们完成最后一步。
但我现在顾不上那些。
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体内。破境的契机还在,没消失,只是被我压住了。它像一团火,闷在胸口,等着一个信号就能炸开。我现在就是在等——等一个安全的时机,等一个不会连累队友的瞬间。
雷猛咳了一声。
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锁链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没抬头,但我知道他快撑不住了。三条锁链的震动频率已经开始不稳,器阵节点有松动的迹象。他还在咬牙撑,用精血加固连接。
洛璃的情况也不好。
她整个人都在晃,双手抬得越来越高,像是托着千斤重物。鼻血已经流到下巴,但她没管。丹火还在烧,但颜色暗了一点,说明她的神识已经开始透支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如果他们倒下,阵法必崩。与其让他们耗死,不如我先把这股势借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次,我不再压制,而是主动迎上去。把经脉彻底打开,让星力如洪水般灌入。熔炉青火疯狂燃烧,把所有杂质瞬间炼化。源炁在丹田堆积,压力越来越大,境界壁垒发出细微的裂声。
就在这时,我左眉骨的剑疤猛地一跳。
一道画面闪过脑海——不是记忆,也不是幻觉,而是一种直觉。我看到三个人影站在高台上,脚下是星纹石板,头顶是无尽星空。其中一个人抬手,掌心飞出一道光,打入地面,整座阵法轰然启动。
那是未来的某一刻。
也是现在的伏笔。
我睁开眼。
目光扫过雷猛,扫过洛璃。他们都在看我。
我没说话,但他们懂。
我点头。
下一秒,我左手猛地按进小腹,把熔炉的转化速度提到极限。右手依旧握剑,但全身经脉同时张开,疯狂吸纳星力。丹田鼓胀到极致,那一道筑基境的门槛,终于——
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