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钟楼方向,那座废墟的塔顶反光不见了。
刚才还在的金属残片,像是被人硬生生拔走。
巷子里两个市巡灰衣人已经扫完地,提着灯笼往另一条街去了。他们的脚步很稳,没有回头。
雷猛站在我身后,手一直按在工具包上。他没说话,但我知道他在等我决定。
玉简还在袖子里,贴着小臂,冰凉。
熔炉里的青火跳了一下,不是警兆,是共鸣。这东西和我体内的残碑有联系,不能放。
“这里不行。”我说,“有人盯着。”
雷猛点头:“货栈那边还能用。”
我们转身就走,沿着断墙边缘贴着走。阳光被碎瓦割成块,照在肩上一明一暗。
百步外有座倒塌一半的货栈,原本是堆放灵矿的,现在只剩几根焦木撑着屋顶。门口堆着腐筐,没人敢靠近——这种地方最容易藏禁阵。
我们钻进去,角落有个塌陷的地窖口,下面黑,但干净,没尸体也没毒虫。
我盘膝坐下,雷猛守在入口,背对着我蹲下,耳朵微动,听着外面动静。
我把玉简掏出来,放在掌心。
表面纹路还是那样,细密如蛛网。神识刚碰上去,禁制就发热,像有刀片在刮识海。
不能硬来。
我闭眼,内视丹田。
残碑熔炉悬浮在那里,裂缝里的青火缓缓燃烧。我把一丝源炁抽出来,顺着经脉送进识海,裹住神识,形成一根极细的丝线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
不是直接探查,而是借熔炉的火温养神识,让它变得柔软,像针尖一样从禁制缝隙里钻进去。
玉简微微发烫。
三息后,丝线穿过了第一层封印。
里面有一股力量在转,像是被人设了机关,只要用力就会炸。
我屏住呼吸,神识不动,等那股转动的力道转到空档。
机会只有半息。
我猛地推进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在识海里炸开。
不是自毁,是打开了。
眼前一黑,随即浮现一幅地图。
古墟深处,一座宫殿埋在地下,四周有三条通路,分别标着三个点。
第一个点在钟楼废墟下方,位置和第355章那块黑色令牌插槽一致。第二个点在血刀门祖庭残碑处,第三个点……写着“转世骨血”,没具体位置。
我心头一震。
这就是玄机阁主说的三把钥匙?钟楼、血刀残碑、大能转世者?
可这图怎么会在这块玉简里?
我又看细节。
地图边缘有个标记,是个扭曲的符文,像是刀刻的。我盯着看了两秒,突然反应过来——
这符号,和之前那个散修掉落的黑色令牌背面的阵法残留一模一样!
不是相似,是完全相同。
说明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人之手,或者同一个势力。
玄机阁主给的情报是真的,但他隐瞒了什么。这块玉简才是关键,他根本不想让我们拿到。
我睁开眼。
雷猛回头:“成了?”
我点头,把地图内容说了。
他眉头皱紧:“三把钥匙,一把在钟楼,可钟楼顶上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。是不是钥匙已经被人取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还有另外两个点。”
“血刀门那边你刚清过场,残碑应该还在原位。”
“嗯。”我摸着玉简,“关键是第三个,转世骨血。谁是大能转世?怎么找?”
雷猛摇头:“这种事最麻烦,搞不好要验血认祖。”
我没接话。
熔炉里的青火又跳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玉简,是因为外面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杂乱的,是一队人,步伐整齐,落地频率一致。
雷猛耳朵一动:“来了。”
“巡守?”我问。
“编制队伍。”他说,“不是散修。”
我起身走到货栈口,贴着墙缝往外看。
街市已经开始乱了。
摊贩收摊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多,有人连货物都不要,扛起麻袋就跑。一个卖符的老头把整箱黄纸倒进井里,盖上石板就溜。
人群往四面八方散,没人敢停留。
“古墟巡守来了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声音撕裂空气。
这一下彻底炸了。
所有人都开始逃。
我缩回身,心跳没乱。
巡守不是冲我来的,是系统性清场。这种地方一旦出现高价值线索,上面就会派人下来封锁。
但现在地图已经有了,钥匙位置也清楚。
只要避开他们,就能继续行动。
“走不走?”雷猛低声问。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他们还没进这条街。”
我闭眼,调动残碑熔炉感知空气中的灵压。
有波动,但很远。巡守还在西区,离我们至少三百步。
但他们走得很稳,显然是按路线推进,不会漏掉任何死角。
“三息内能到货栈。”我说。
雷猛点头:“屋顶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跃出后窗,踩着焦木跳上货栈屋顶。
瓦片残缺,但够藏人。我们趴在最高处,身体压低,视线正好能扫到主街。
下面没人了。
摊子倒了一地,符纸被风吹着滚,像死鸟扑腾。
远处传来金属靴踏地的声音,一声比一声近。
十二个人,身穿灰黑铁甲,胸口刻着“巡”字,手持长戟,腰挂拘灵索。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道疤,从左耳划到下巴。
他们列队走来,步伐一致,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。
走到街心,那人抬手。
队伍停下。
他左右看了看,忽然抬头。
目光扫过屋顶。
我和雷猛没动。
他盯了几秒,低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。
那人拿出一面铜牌,往空中一抛。
铜牌旋转,发出嗡鸣,一道光扫过整条街。
我屏住呼吸。
这是寻踪仪,能照出隐藏的活物。
光扫到货栈时,停了一下。
我感觉到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收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
但它没反应。
残碑熔炉藏在我丹田深处,外人看不见。玉简在我袖子里,也没散发灵力。
那道光晃了两下,移开了。
领头那人收回铜牌,挥手。
队伍继续前进,往东区去了。
我们等了十息,确认他们走远。
雷猛吐出一口气:“差点。”
我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瞬,熔炉和玉简同时有了反应。那块铜牌不是普通的寻踪仪,它和玉简上的禁制是同一种手法炼的。
说明巡守背后的人,可能和留下玉简的是同一拨。
但这不可能。
巡守是官方势力,玉简是散修送来的线索,一个想让我们死,一个想让我们活。
除非……
两者都在演。
一个负责清场,一个负责送图,最后好处都被幕后拿走。
我握紧玉简。
地图是真的,钥匙位置也明确。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谁能保证下一步不是陷阱?
雷猛看我脸色:“怎么了?”
“这图来得太顺。”我说,“先是散修故意露面,被打倒后‘不小心’掉出玉简。然后市巡杂役提醒我们离开。接着巡守清场,逼我们转移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引导我们?”
“不止引导。”我盯着玉简上的符文,“是在给我们指路,但路的尽头是什么,还不知道。”
雷猛沉默。
远处传来打斗声,应该是其他修士想抢地盘,被巡守撞上,当场镇压。
我收起玉简,站起身。
“先不管是谁在背后动手脚。”我说,“图我已经拿到,钥匙位置也清楚。接下来,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血刀门残碑。”我说,“那里最干净,没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雷猛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我们正要动身——
货栈对面的屋檐上,一片瓦突然滑落。
砸在地上,碎了。
我们同时转头。
那片瓦原本就松,可能是风吹的。
但我注意到,瓦片落下时,下面的阴影里,有根绳子一闪而过。
不是普通的绳子。
是炼器师用的控阵丝,雷猛的工具包里就有。
有人在上面布了阵,早就等着我们上来。
我低头看雷猛。
他也发现了。
我们没说话,慢慢后退,从屋顶另一侧跳下。
落地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根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连向隔壁废楼的窗洞。
窗洞里,站着一个人影。
看不清脸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块牌子,和巡守用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