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一艘中型的浮舟载走学贤驿的外门弟子们。
玉衡崖如果有灵智,它根本不知道这一个月内,来这里的是一批什么逆天之辈,他们中间有好几位都是后来影响天下格局数百年的惊世仙材。
而学贤驿同样不知道,为什么它们这一批里,会有如此之多的人中龙凤?
其中,也包括了莫明其妙的学贤驿一层巨变。
此番回二层的弟子中,王漫生、陈默、甄长锋、罗师兄、聂邵5人晋级。其他几人也多数在破境之际。这种几率几乎是过去一两年才可能有的成果。
峰主的“研修新政”,第一年就爆了个大丰收。
但是,更加使人赫然的是,当他们回到学贤驿,二层居然多出了6名师弟,都是在他们离开后的一个月之内晋升上来。
其中就有吴宁竹小师弟。他上来已经快20天,他们一直和玉衡崖过来研修的弟子一起练习。
吴宁竹高了不少,不过脸上也抽去了一些婴儿肥,稚气褪去,天真的清澈感依然。
他不象之前总是用手各种拉扯着甄长锋的胳臂,也不同往日的叽叽喳喳说不停。
才一个月的时间,时间真能教会人。
然而,他那种视甄长锋如兄长的情感依然真挚,反而好象还多出了几分忠诚。
“是崔师兄,他在一层,几乎把自己的时间都用来了教导师兄弟们。”
吴宁竹虽然已经4级,但在他心里,崔养允永远是师兄。他不会因为自己上了二层而改了口。
一行人中间没有崔师弟,他仍留在一层,说要送完最后几位师弟晋级再上来。
而这一个月上来的人也太多了,多到他们房间的分配都不够了。
甄长锋开头就知道这是崔师弟之功,就是这功,也太夸张了。
他去找了颜令禁师兄。
“颜师兄,让吴宁竹和我住一间吧,我修整几天,便要出去履行宗门任务了。”
颜师兄看起来也颇有进益,可能是最近一二层的变化,极大的激发了他的主观能力。
“那肯定没问题。你的这个吴师弟和你一样,也是个好种子,天赋好的很。”
他红色的鼻翼一抽一抽,酒气就从鼻腔之中游动。
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令牌递给甄长锋。还有一个带着封套的文书。
令牌木质,简陋,上书有字。
“这个令牌是打开通往衔令院的法器。你不需要担心其他。宗门这是担心低阶弟子迷路乱窜,才在衔令院的入口设置了一个幻象阵法。”
颜师兄顿了顿,居然打了个揖,“恭喜师弟,踏向真正的修真之路!”
甄长锋将封套放入储物袋。令牌则是拿起掂了掂,见上面写的是隶书体的衔令院三字。
他将真气注入令牌,竟感应到内部有一缕微弱灵力化作‘指针’,始终指向衔令院方向——竟是枚自带‘寻路’功能的灵犀令牌。
“指北针?”他心里一笑,谢过师兄。
晚间,茅屋里。
“甄师兄,我有些担心崔师兄。”
甄长锋心念微动,好奇的望着吴宁竹。
“你是说怕影响他晋级吗,你崔师兄修炼天赋比我俩都要好,你不用担心。”
吴宁竹微微摇头。少年犹尤豫豫,但是说的也坚决。
“不是的,我担心崔师兄他的想法。他想的是不是太大了?”
甄长锋点点头。他同意小师弟的看法。
“是啊,13个人,一个月上来了6个,还有7个,但是这6个应该本来都有潜质上2层,只是时间问题。其馀的7个中间,可能有人永远也上不来的。有的人就不适合修行。”
吴宁竹继续慢慢摇头。
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转向甄长锋。
“不是这个,崔师兄他想做,便是能做到的。让那7个人升到2层,不是问题。”
吴宁竹低下头。他用脚趾拱着床垫。
“崔师兄,他说他要十年内帮助1万个凡人修士晋升到筑基。还说他要在二十年内进宗门主峰的肃政台,他要鼎革!”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懂那么多,为什么那么大的信心。宗门对大家这么好,他为什么还要想这么多?”
甄长锋也是心思翻腾。是啊,为什么想这么多呢?
虽然有时候自己也会在冲动之下豪言壮语,好似天下尽在手握。
而崔师弟不同。他是真在做,而且他有能力做到。
他完全理解吴宁竹的担忧,任谁看到一个狂热的建政达人,不会有几分主动回避呢。
何况,这还是他关切的崔师兄。
少年心思比鲲鹏还要高。崔养允不满足于修仙长生一途,而且也好象不是单纯对政治有兴趣-----他想?
他想整治道统?
真是个危险的家伙。想干这个,至少得让自己达到元婴中期再想吧!
他揉了揉吴宁竹的脑袋。
“别想这么多了,你个小娃,好好修炼便是,我明日要检查你的进展。快睡觉吧。”
吴宁竹乖乖点头,还是如同凡人般蜷缩着身体,在师兄身边睡了下去。
甄长锋却是睡不着的。他心里有许多计划。
此去接了任务,要不要去万经阅览馆查一些书籍,了解一些邪祟的基本知识。然后,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处在很初期的阶段。
崔养允师弟为什么却已经有了雄视天下的胸怀,他们这种家族出身的修士,有这么天然的优势吗?
这个世界的格局和资源分配又是怎么样的。也许崔师弟是从中间看到了一些严重的不合理,而致力要去搞改革?
但是,以他这大半年来看,这循天宗和大宋国制定出的法章和规制,在文明程度和管理的规范上,甚至比前世的地球多数的现代国家都要杰出不少。
所以,问题是在那儿?
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资源倾向,不了解法宣大陆的最强力集中所在,他如何破除自己身上那团充满远古色彩,诡异莫测的灰色的群山?
哎,想来也好笑,自己也就是个练气5级的小小修士,那个3级的崔师弟更是离了大谱-------两人都是幼稚园阶段,却想着破解诺奖级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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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甄长锋除了和新上来的师弟招呼,便是细细的检查吴宁竹的修炼。他自认为在这个阶段,他有丰富的经验可供教程。
其实他这几日哪里用得着修整什么,停留几日,就是为了看看吴宁竹的修炼情况。以尽自己作为师兄的责任。
王漫生已经去到了三层。他的修行总是一骑独尘,以后能见到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了。
颜师兄说的没错。吴宁竹天赋拔尖,尤其是在《庄周五行小天阵》,他来二层不到一个月,他不仅能稳稳立住桩头,还能模仿甄长锋‘树虚拟之敌’的法门,偶尔竟能带动法阵气流,比同期晋级的弟子快了不止一筹
在剑术一途,师弟也是颇有天赋。甄长锋非常细致耐心的给他喂招,这种用心程度,超过了他对待聂邵和黄师兄对待自己。
无他,师弟太小。他能帮多少是多少。
而聂邵晋级到5级后,罚天彻底的顺从了他,他需要练习的更多是御剑飞行,以及和符将的对练。这两者的训练能激发他更多的空间。
所以,甄长锋得以这几日什么也不做。便是每一刻都盯着吴宁竹师弟的修炼。
他拿出20粒中品凝气丹给到吴宁竹,教导他如何不会浪费真气和丹药的方法。中品灵石便没有给了,一则师弟现在用不上,二者,他自己也只剩下4块了。
查漏补缺之下,他又悉心的把柳师叔留下的笔记中的道理和方法,一一的分说给他听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对这个师弟有一种隐秘而脆弱的担心。
如此便是几天。
他终于在一个寅时之初,吴宁竹还在酣睡之际,他轻轻出门。
按照衔令院令牌所指方向,在夜色完全是一片黢黑之间,他御着杀梅剑匣,腰悬聂邵师弟所赠的宝剑而出。
他已经命名此剑为东微。东取日出东方之意,呼应玉衡崖那轮照亮天室峰的红日;微取微末积累之意,提醒自己修行之路无捷径——这柄剑,既是实战利器,也是他心境的映照。
在半空中飞行约是半个时辰。他有些疲惫了。
终于到了一个山间的践道。此时天色略微带着一丝青蒙的亮度。他目力又好。便是落了剑。按着践道向上步行。
又是半柱香的时间,他听到了溪水的声音。投目而去,居然是到了一个绝崖之地,对面有矮矮的瀑布挂着白色而模糊的水流而下。眼前已经没有路了。
甄长锋看了看手中的令牌,对着那个白色的瀑布晃了晃。
一阵光影涟动,断崖和瀑布都消失不见。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路。
他小心翼翼的用神识探出去,是块实地,如此他还是不放心,拔出腰间的东微剑,用神念操纵而出,让东微上下在空中蹦跶后,然后一剑扎在地上。
是实质的滞阻。他这才放心,将自己的脚步一步步的走了进去。
此时间天色已经渐亮。
他听到一声悠长的鹤鸣,只见一只展开两翼约有三丈的白色仙鹤从他头顶飞过,那鹤背之上,也是坐着一个天循宗内门弟子的身形。
想来是到了衔令院附近。他心中颇为期待,一阵阵的兴奋。
此时又是几道流光从头顶极速掠过,背影都是着天循宗的服装----那些都是些高来高去的师兄或者师叔啊。
正观望着,他背后突然传来异样动静,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发颤的震动。
起初只是脚底板微微发麻,象是有重锤在远处敲击地面,“咚咚”的声响隔着数里穿过来。
只见远处扬起了大片的黄尘,原来是有人驾驶着几匹两丈高,好似灵犀一般的巨兽奔了过来。
他连忙让路。犀牛背上载来哈哈笑的声音。
“抱歉师弟,这破牛子性子还是野的,不太听使唤。”
那犀牛群和声音很快消失不见。
甄长锋一阵发愣----我好象又走出了一个井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