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过来的众人,脸上似乎都多出了一份成熟之感。毕竟昨晚在生死之在线走了一遭。
每人的神识和神魂都壮实了不少。
众人在内心推演的,多是自己处置失当之处,反省实力和意志尚有不足。
甄长锋想的却是,在应敌的时候,手中却是一柄攻击的武器都没有,杀梅还不能出鞘,青纹剑无锋,全凭剑意杀敌。空负了一身强大的神识。
他计划近期出宗门去完成任务。没有趁手的武器是不行的。
这事得要上心一些。
他近乎贪婪的吸纳玉衡崖的真气,一旦有空,便一个人游荡在几个峰头。
这里虽然也只是外门的二层局域。但对自己而言,这里是走出了井口的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此方壮丽的天地,危峰险壑,是他剑心的真正起源之地。
只有欧阳德师兄略微尴尬。但他依然保持了平素的修养,见一位和一位打招呼。
这些学贤驿的师弟表现真是不错,换了玉衡崖的二层师弟,估计昨晚要狼狈许多。
他去厨房和厨师招呼,这两日里添一些灵兽之餐。也多一点凡俗的美味。这些年轻人们两日后便要回返学贤驿了。
只有聂邵,他有些急躁,今日也不太想在那儿按时按点的吐纳吸气了。
他似乎是想了又想,找到了在到处悠闲徘徊的甄长锋。
“甄师兄,俺等不得下午了,现在便要和你对战。”
甄长锋微微打量他。判断他是焦虑还是时机已到。
看不出表情,分析不出信息。
他不啃声默默的走。
前面是那长桥之处,正是下坡的路段。
他背着双手,一步步朝前,不会理聂邵的要求。
聂邵跟着随了几步,满脸涨红。
“师兄,俺要和你一战,你听到没有。”
甄长锋依然不予理会。他披散的长发在脑后,微微被风卷动。但是他依然走的笔直。没有任何波澜。
聂邵一跺脚,“师兄!”
甄长锋当没听见。
聂邵左手托住剑格,右手环握剑柄,大喊一声,冲了出去。
“师兄接招!。”
他手臂伸直,以腰胯为轴,轮着手臂转动,剑身在低空划过,带起凌厉的风,如鞭子般抽向甄长锋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他的双臂发麻。青纹剑砸在了杀梅剑匣之上。
此时,杀梅剑匣已经浮出,树在甄长锋的后背。
聂邵心想好家伙,师兄本事不小,看我把你打个驴打滚。
他用力一个前冲,右肩前送,右手平直前刺,剑刃与手臂成一直线,如流星赶月直指甄长锋后背。
并且,杀梅剑匣还自管的横空而动,左右摆动。似乎在挑衅聂邵。
甄长锋却依然不疾不徐的朝前而行。他根本不回头。
聂邵此刻真的愤怒了。“师兄小看俺了!”
他激起昨晚才有的那种生死之间的血气之勇。双眼通红,全身汗毛似乎都爆炸了。
此时他不知道,连他的身高体型都微微的涨上了几分。宽大的道袍也被鼓起。
他立定自身,使全身的精神专注于手腕,剑尖如蜻蜓点水般,连续点向甄长锋。
甄长锋用神识操纵者杀梅剑匣,见师弟剑招如同雨点打来,他用杀梅剑匣滴水不漏的全盘扫荡而开。
对他而言,背身和面对都是一个道理,这数丈里,用神识御使杀梅剑匣,任是哪个方向他都去得。
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伐。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,来撩拨聂邵的战意。
聂邵已经杀疯了眼,把全身的路数都使了出来。他钢牙咬碎,粗壮的脖子涨红得如同巨兽昂首在嚎叫。
甄长锋却给他一个背影,轻轻而道。
“师弟,你还是太弱了,聂老将军这枚军令怕是以后会换了别人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讽刺,不只是看不起聂邵,还把聂家都看扁了,把二百年聂家以武护国的荣耀都踩在了地上。
聂邵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升腾起一片黑色火焰,那火焰来世凶猛,要焚尽一切不痛快之事。
他的奇经八脉都在膨胀,体内的真气也好象在沸腾翻滚。皮肤下的血管如小蛇般凸起蠕动,呼吸间带上了淡淡的血雾。
他大吼一声,那声音好象是金戈铁马从血气漫漫的战场中而来,继续冲破云宵。震得玉衡崖飞鸟逃尽,连厨房里练气三级的厨师都吓得蜷缩了起来。
聂邵此刻抛了手中的青纹剑,双手合起,高举而上。
一柄黢黑,宽阔,带着夸张血槽,略微弯曲,更象一把弯刀的巨剑,从聂邵的储物袋中飞出来。
他是出生后的百日那天,便是被家族以秘法,将“罚天”剑的剑种,与他融合,到如今已经是十六年。
他今日晋级了!
他的罚天无匣,一直躺在他的储物袋。只待他真气混圆,神识壮足。然后等待一个用气血催发的剑意,便是能将罚天召唤于手。
昨天的生死之战,让他隐隐感觉到了罚天的剑种的蠢动。此刻他把怒气横放之时,储物袋中的罚天为此给出了共鸣。
他这样,比罗师兄和陈默师兄又早了一个级的能力。
甄长锋感受到了聂邵引发罚天,背后气息惊天动地的变化。
他转过身来,表情庄重,让杀梅退回背上,持青纹在手。
面对强者,自然当如此尊重!
罚天一触手,聂邵便感觉有无尽的力量,一片不明的杀意已经融入到他的整个身体。
他立时运足真气,使真气爬剑而上,血红的光焰仿佛在宽大的剑身上燃烧。
他此刻心中并无师兄弟和敌我。
他只有一种意志----他要罚天。
罚天的第一次出鞘,是一定要越阶而罚的。
聂邵一剑甩出,剑身上的血焰,如同荒莽中疾奔的野兽朝甄长锋袭来。
来势炽烈,气息凶悍,而且带着扰人意志的侵略之意。甄长锋微微一笑。
“来得好!”
他单手一弹手中青纹剑,剑身鼓荡,弥漫而上的真气成为一个半月。甄长锋运转心神,将剑挥出。
只见一道血红色真气如赤蟒翻涌,另一道乳白真气则似月华倾泻。
两气相撞的瞬间,先爆发出“嗤——”的刺耳锐响,如烧红的铁器浸入寒水,激起漫天细碎的光屑。
紧接着便是“轰”的一声闷震,气浪以相交点为中心扩散开来,吹得周遭尘土飞扬、两人衣袂猎猎。
聂邵的罚天即刻又爬上腾腾的光焰。甄长锋的青纹剑却一阵剧烈震颤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,显然是青纹剑身不抵罚天。
和平素的对练不同。这罚天之中,有剑术存于其中,历代相承。
当聂邵挥动罚天的时候,剑中的剑术,会如同照影一般慢慢的灌输于他。这是他聂家世代以来的剑术传承方法。
不过,聂邵目前也无法领悟太多。要尽得罚天中的精髓,至少也要十载以上足年岁月的厮杀搏命。
便是如此,聂邵一剑斩出,便有七道剑的重影卷向甄长锋,这不是影子,而是罚天真的斩了七下。
甄长锋剑速极快,便是七剑他也挡得下,但是他不能挡,因为手中的青纹剑羸弱,承受不了罚天的七连击。
他略微退后,用剑卷起一团真气,然后用真气将这七剑的势混然的搅合在一起。
这是化七剑为一剑。
聂邵一身爆喝,剑气一抖,还是冲向甄长锋。
甄长锋侧身将剑拉回。一剑拍向聂邵脑袋。
聂邵浑身一片红光。
那罚天浑然不理头上的来剑,居然使着聂邵一剑横切甄长锋腹部。
没曾想,此举惹恼了杀梅剑匣中的杀梅。奈何他出匣不得。
而在丹府之中的杀梅剑种却是一个念头,释放了积蓄已久的星辰之力,从甄长锋手中贯出。
星辰剑气凌傲睥睨,便要搬弄着青纹剑要把聂邵从中间剁为两段。
这是自相残杀了。
甄长锋心中一叹。他呼出循天盾。
白色的盾牌抵着罚天的剑气。甄长锋也及时的将星辰剑气收回。
而此时,他发现聂邵师弟似乎还沉湎在无限的杀机之中。
聂邵一击不中,反而引出的光焰之色笼罩在了全身。他是定要把自己斩落在今日了?
甄长锋叹息一声,再来一个自然的后撤,他希望用多变的地形,能让师弟神识清明回来。
砰砰砰,连着三记响声。
聂邵又是斩出了三刀,堪堪在甄长锋的身侧,地面是泥石乱飞。
此时,师兄弟们已经纷纷过来。他们发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。
欧阳德师兄仔细观摩,三番两次的揣摩,这两人的剑意已经不输于他。如果他贸然介入,恐怕三个人都会受伤。
剑动,狂风起,附近的真气被卷过来,被搅成血色,把聂邵包裹在中间。
我要罚天!
聂邵的声音如同雷鸣,从腹部中滚动出来。
甄长锋心里明了了,
看来罚天的首次亮相,定时要兑现这个诺言的。
那么,如今是要杀了自家师兄---我吗?他们聂家对这个机制就没有留过后手吗?
甄长锋屏住呼吸。那么就来吧!
此时,一条血线在甄长锋的头顶出现,它森严的审视着甄长锋的破绽。
数丈之内都是甄长锋的神识范围。他顶上循天盾,法力一激,变得形同门板大小。
你罚天再强,如今也只是在一个练气5级的弟子手中。这盾可是筑基中期的。
聂邵激活了,先是狂风一般的血焰,约莫两丈高席卷而来。然后他高高跃起,却不是跳过来,而是好象踏空一般,一只大脚踩踏过来,然后挥出足有三五丈血焰的罚天。
罚天一动,又似乎是千军万马启发,刀兵齐出,一同杀向甄长锋。
在茅屋里的王漫生,他背上的旌如乱动。他化成一道流光飞了出去,飞到空中观战。
甄长锋非常难,因为他不能伤聂邵。
但此刻之下。不容多想。他鼓动全身真气,杀梅匣中的法阵感受到他的意志,也鼓出真气来支持。
甄长锋依然是单手持剑,画一圈,双臂一抖,一股庞大厚实的气墙出现在他面前。这股用真气砌成的墙也有两丈高下,生生的堵住了席卷而来的血焰。
此时踏在半空中,如同天神的聂邵已经来了,他的罚天带着罪恶和愤怒的气息,势要将他斩灭。
头顶那条红色的血线,找准了机会,迅捷而斜切过来。奈何天循盾一直锁定着它,一个灵动,呲的一声,生生的挡住了血线的下斩。
甄长锋此时略微矮身侧转。此时他只有如此一试了。
他用尽全部的神识,像拥抱天室峰一般,牢牢的抱住了罚天,然后双手肘一个前抖。
那带着三丈血色光焰的罚天,一计斩下之际,已是比之前超出了三尺。
“轰隆轰。”
罚天之威,天崩地裂。
那罚天的剑气,却是斩在了连接到聚灵阵最高峰的那座桥上。
这座桥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,上面还有约等于筑基的法阵护持。
此刻在罚天一剑之下,居然先是发出一记闷声,然后桥面出现蛛网状纹路的裂缝,接着是“咔咔”的裂响顺着桥身蔓延。
罚天的全力一击,竟斩裂了筑基期法阵护持的桥面——虽未彻底斩断桥梁,却也震碎了大片桥面石,足见其霸道威能。
众人都惊呆了。
聂邵此刻也清醒了过来。血雾从他身上散去。
他看着被斩裂的桥面,又想起刚才差点伤到师兄,脸颊涨得通红,声音闷闷的:“我刚才……控制不住自己,差点闯大祸了”
罚天斩裂了一座等同筑基期的法阵。那它便是完成了罚天的出鞘任务——越阶一击成功。但这祖宗传承也太不靠谱了吧。
众人都是有些心神不定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蓝光一闪,符明师叔再度出现。他一直在天上看着呢!
“此桥明日便会有人来修整。聂邵,你也不用当心。你父亲会支付这笔费用。”
说完又是一道蓝光远去,不见了身形。
聂邵此时又是憨而质朴,还多了许多抱歉和不安。
他连连给远去的符明师叔鞠躬。又给众位师兄鞠躬。
回头走到甄长锋面前,喊了声师兄,低下头,不知道怎么说下去。
甄长锋丝毫不怪聂邵,反为师弟晋级有如此威能而高兴。他见符明师叔出现,想到他聂家和宗门已经招呼过了吧。自己一直只是有惊无险的。
他饶有兴趣的看这聂邵的表情,然后打量他手中的罚天。
果真好东西。
聂邵一直低声呢喃。然后他好象想起了什么。
“师兄我现在能打开储物袋了,我有好吃的东西给你。不会坏的。还有,我储物袋里武器特别多,你昨天不是说少一柄剑吗?你快选一个。我还有许多丹药,也有一些法宝”。
他说着召唤出一堆东西,放在地上。
“师兄你快选啊,当是你陪我稳定境界的报酬,刚才太危险了,要是害了哪个师兄弟我就完蛋了。”
甄长锋心里还是高兴。他点点了头。
都是好东西,他不可能不喜欢。
他不是贪婪之人。终是相中一把剑鞘华贵,剑身挺直、锋利的非凡钢剑。
如此,师兄弟两人都是开怀而笑。
真是天天都有收获的玉衡崖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