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殿内的血腥气,随着第一缕晨曦的射入,似乎淡了几分。
怪老头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手里那把金针已经所剩无几。他看着满地的尸体,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,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老子的‘万骨枯’……算是彻底毁了。”
他嘟囔着,随手抓起一只从破碎罐子里流出来的死蟾蜍,有些心疼地擦了擦。
“前辈。”
赵辰抱着苏凌月,缓缓下了石台。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久违的、掌控身体的踏实感。但他怀里的苏凌月,却轻得像是一片羽毛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多谢。”赵辰对着怪老头深深一鞠躬。
这一拜,谢的是救命之恩,更是谢他……保住了苏凌月的一口气。
“别谢我。”怪老头摆摆手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要谢就谢这丫头命硬。换做旁人,早在寒毒入体的那一瞬间就心脉尽断了。”
他走过来,伸手搭在两人的手腕上,闭目探查了片刻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
老头睁开眼,眼神变得古怪而狂热。
“神迹。真是神迹。”
他指了指赵辰的心口,又指了指苏凌月的心口。
“你们现在的状态,已经不能简单地说是‘换血’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苏凌月靠在赵辰怀里,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这个“大火炉”。
“是‘融合’。”
怪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图腾说道:
“红白双蛊,本就是一对‘连心蛊’。如今它们分别在你们体内安家,以血为媒,以命为引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”老头看着两人,表情变得严肃,“从今往后,你们的血,融为一体了。”
“融为一体?”赵辰皱眉。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老头嘿嘿一笑,“……你疼,她也会疼。她冷,你也会觉得凉。你们的五感、痛觉,甚至……情绪,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相通。”
“而且,”老头指了指苏凌月那头刺眼的白发,“这丫头现在的身子是个‘冰窖’。她离不开你。一旦离开你超过十丈,或者长时间没有你的‘阳气’滋养,她体内的寒毒就会反噬,痛不欲生。”
“反之亦然。”
“你体内虽然有了凤凰血,但这血太烈。若是没有她体内的寒气帮你‘降温’,你早晚也会因为阳火过旺而爆体而亡。”
“懂了吗?”
怪老头拍了拍手。
“你们现在,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同生,共死。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赵辰怔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女子。
她正瑟瑟发抖,那张苍白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口,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。而他,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、那股令他心悸的寒意和……深深的依赖。
以前,他是她的拖累。
现在,他是她的药。
“挺好。”
赵辰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“绑定”的恼怒,反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满足。
“求之不得。”
他收紧手臂,将身上的大氅裹紧了苏凌月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“阿月,听到了吗?”
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冰凉的耳廓上,瞬间染红了那一小片肌肤。
“以后……你再也甩不掉我了。”
苏凌月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倒映着他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庞。
她感受到了。
那种通过血液流淌过来的、属于他的喜悦和……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她虚弱地勾了勾嘴角,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,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“你也……别想跑。”
“不跑。”
赵辰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吻了吻。
“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……都不跑。”
“行了行了!酸死了!”
怪老头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
“既然没死,就赶紧滚吧!老头子我要收拾这烂摊子了!”
他虽然嘴上赶人,却还是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瓶,扔给了赵辰。
“拿着。这是‘驻颜丹’。”
老头看了苏凌月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“虽然治不好她的头发,但能让她的容貌……别老得那么快。”
赵辰接过瓷瓶,手微微一颤。
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无论多少灵丹妙药,都换不回苏凌月失去的那些生命力了。
但这笔债,他会用余生来还。
用这大夏的江山,用这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,来还。
“走吧。”
赵辰弯下腰,再次将苏凌月打横抱起。
这一次,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,更加沉稳。
“影一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那个浑身是血、却依然守在废墟中的影子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影一咬着牙,眼中满是狂热,“只要殿下还在,属下……就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
赵辰看着殿外那已经大亮的天光。
阳光刺破了乌云,洒在这座阴森的冷宫之上,将那些残垣断壁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“那就……回家。”
他抱着苏凌月,踏过满地的尸骸,一步步走出了这座“万骨枯”。
身后的黑暗正在退去。
眼前的朝阳,如血般殷红,又如火般炽热。
那是新生的颜色。
复仇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