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!”
那声清脆的断裂声,仿佛是给这满殿的杀戮按下了暂停键。
神策军那名引以为傲的高手,瞪大了眼睛,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的半截断刀,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一只温热、有力的大手就已经像铁钳一样,扣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你……”
“咯嘣。”
赵辰没有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。手腕微转,那人的脖颈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,尸体像一滩烂泥般被随意丢弃。
赵辰缓缓从石床上坐起。
那一刻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他身上的单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湿透,贴在精壮的胸膛上。但他周身涌动的,不再是往日那种病态的阴郁,而是一股……如同烈日般灼热、磅礴的生机!
那是“凤凰血”的力量。
那是被压抑了整整十五年、终于挣脱枷锁的……真龙之气!
“杀……杀了他!”
剩下的神策军校尉虽然惊恐,但看着赵辰手无寸铁,还是咬牙下令,“他刚解毒,肯定虚弱不堪!一起上!”
“虚弱?”
赵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他猛地一跺脚。
“轰——!!”
脚下的石台瞬间龟裂,无数碎石激射而出,如同无数枚暗器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地打向四周冲上来的士兵!
“啊啊啊——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身披重甲的死士,竟被这纯粹的内力震得口吐鲜血,倒飞而出。
赵辰身形一闪,快得如同鬼魅。
他随手抓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长刀。
起手,挥刀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霸道无匹的力量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
也是一场宣泄。
他要把这十五年的痛,要把刚才那一刻差点失去她的恐惧,全部……用鲜血洗刷干净!
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。
最后一名神策军死士倒在了血泊中。
大殿内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毒烟散去后的余味在空气中纠缠。
“殿下……”
影一捂着断臂,挣扎着靠在墙边,看着那个伫立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,眼中满是热泪。
殿下……好了。
真的好了。
然而,赵辰并没有沉浸在重获力量的喜悦中。
他扔掉长刀,甚至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,猛地转身,扑向了那座冰冷的石台。
“阿月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。
石台上,苏凌月静静地躺着。
如果不仔细看,她就像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冰雕。
她的皮肤白得透明,隐约可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。她的睫毛上结着白霜,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。
她那一头原本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青丝,此刻……竟然全白了。
从发根到发梢,如雪般惨白,铺散在黑色的石床上,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赵辰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摸她的脸,却又在触碰到那股刺骨寒气的瞬间缩了回来。
烫。
他的手太烫了。
而她……太冷了。
“老头!!”赵辰猛地回头,冲着瘫坐在地上的怪老头嘶吼,“她为什么不醒?!她的头发怎么回事?!你不是说能保住她的命吗?!”
“吼什么吼!”
怪老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但声音里也透着虚弱。他爬起来,搭上苏凌月的脉搏,闭目凝神。
片刻后,老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命是保住了。”
老头看着苏凌月那头白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那条‘阴蛊’已经在她心脉里安了家,替她锁住了最后一口气。但代价……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她的生命力被透支了。寒毒入骨,坏了发根,也伤了元气。”
老头指了指苏凌月。
“从今往后,她就是个‘冰人’。受不得风,受不得寒,甚至……可能再也拿不起那把重剑了。”
赵辰怔住了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在马背上挽弓射雕、在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的女战神,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一碰就碎的模样。
是为了救他。
是用她的一生,换了他的新生。
“阿月……”
赵辰不再顾忌那股寒气,他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。
他的身体滚烫如火,她的身体冰冷如霜。
两具躯体紧紧相贴,试图用彼此的温度,去填补对方缺失的那一半灵魂。
“唔……”
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梅花冷香的热源,怀里的人儿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。
赵辰浑身一僵,屏住了呼吸。
苏凌月的睫毛颤了颤,伴随着细碎的冰晶掉落,她缓缓地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还有些模糊,但她还是第一眼就看清了抱着她的男人。
脸色红润,眼神清亮。
那一身足以冻死人的寒气,没了。
“赵辰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艰难地抬起那只变得苍白枯瘦的手,想要去摸他的脸,却发现自己的手上……满是皱纹,指甲发青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变丑了?”她费力地扯动嘴角,想要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没有。”
赵辰一把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滚烫的脸上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,烫得苏凌月指尖发颤。
“你是这世上……最好看的傻瓜。”
苏凌月感觉到了他的眼泪,也感觉到了他体内蓬勃的生命力。
真好。
那颗在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,强劲,有力,那是她给他的……新的心跳。
她缓缓地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自己散落在胸前的那一缕白发上。
怔了怔,随后……释然了。
她活下来了。
他也活下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“赵辰。”
她靠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温暖,闭上了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、安宁的笑意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