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那座青铜药炉发出的共鸣声，像是一道古老的咒语，瞬间笼罩了整座石殿。
随着苏凌月心口那根金针的落下，一场违背天道、逆转阴阳的酷刑，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痛。
如果说之前的痛是凌迟，那么此刻，便是将灵魂放在磨盘上，一寸寸地碾碎。
苏凌月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变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。
一条是滚烫的岩浆，那是她赖以生存的“凤凰血”，正顺着红色的蛊虫，疯狂地涌向赵辰的身体。每流失一滴，她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空虚，仿佛生命力正在被硬生生地抽离。
而另一条，是万年的玄冰。
那是赵辰体内积攒了十五年的、混合了“牵机”与“鬼面蛛”剧毒的黑色毒血。它顺着白色的蛊虫，咆哮着冲进她的血管，所过之处，经脉冻结，骨骼脆响。
“呃啊……”
苏凌月死死咬住嘴唇，鲜血顺着嘴角流下，瞬间结成了红色的冰珠。
她的睫毛上、眉梢上，甚至那一头乌黑的青丝上，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冷。
冷得连心脏都要停止跳动。
原来，这就是你要忍受的世界吗？
“别分心！凝神！”
怪老头的吼声在耳边炸响。他满头大汗，双手如幻影般在两人身上不断施针，每一针都必须精准地刺入穴位，引导血流，稍有差池，两人都会血管爆裂而亡。
“这小子的毒太霸道了！你的凤凰血压不住！”
老头看着苏凌月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该死！还得加把火！”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，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，粗暴地塞进苏凌月嘴里。
“含着！这是‘烈阳丹’！给我撑住！哪怕是烧干了你的五脏六腑，你也得给我把这口气吊住了！”
丹药入口，化作一团烈火，在苏凌月早已冻僵的体内轰然炸开。
冰火两重天。
她在这种极致的折磨中，意识开始涣散。
“轰隆——！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石殿都在颤抖。
那扇厚重的石门，终于……塌了。
烟尘四起中，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神策军死士，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，踏着影卫们的尸体，咆哮着冲了进来。
“杀——！！”
“那个老头和那对男女就在里面！陛下有旨，格杀勿论！！”
领头的校尉挥舞着长刀，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上正在换血的两人。
“在那儿！放箭！射死他们！！”
“嗖嗖嗖——”
数十支利箭带着破空声，如同黑色的雨点般袭来。
“完了……”
怪老头正全神贯注地施针，根本无法分身。他看着那些飞来的箭矢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这个时候，只要苏凌月或者赵辰稍微动一下，甚至只是被惊扰了气血，都会导致蛊虫反噬，立刻毙命！
“挡住他们！！”
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，从石门废墟中传来。
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是影一。
他的左臂已经断了，身上插着三支断箭，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。但他依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扑向了那座高台。
“噗噗噗！”
他用自己的后背，硬生生地挡下了第一波箭雨。
“影一……”苏凌月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这一幕，眼泪瞬间涌出。
“找死！”
校尉冷笑一声，大步上前，一刀劈向影一的脖颈。
“既然你想死，那就成全你！”
“该死的是你们！！”
怪老头终于怒了。
他虽然不能动，但他可是药王谷的“毒手”！
“老子不发威，你们当我是卖假药的？！”
老头猛地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朝着大殿门口，猛地喷出了一口……紫色的雾气！
与此同时，他脚尖一踢，药炉旁的一个机关被触动。
“咔嚓！”
大殿两侧那几百个浸泡着器官的琉璃罐子，同时炸裂！
“哗啦——”
罐子里的药水流了一地，迅速挥发成绿色的毒烟，与那紫色的雾气混合在一起，瞬间弥漫了半个大殿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神策军，只要沾上一丁点毒烟，皮肤立刻开始溃烂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“毒！有毒！快退！！”
“退个屁！”老头一边施针，一边骂骂咧咧，“这是老子的‘万蛊噬心瘴’！进来了就别想竖着出去！”
毒烟暂时阻挡了敌人的攻势，但那只是暂时的。
神策军毕竟是死士，很快便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，再次冲了上来。
“还有多久？！”苏凌月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，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变黑。
“马上！最后一换！”
老头的手指已经快得看不清残影。
他看着那两条蛊虫。
红色的那条，已经完全钻进了赵辰的体内；而黑色的那条，也只剩下半截尾巴露在苏凌月的手腕外。
赵辰的脸色，已经从紫黑变成了苍白，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润。他的呼吸变得有力，那股缠绕他十五年的死气，彻底消散了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青紫，那一头青丝……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发根开始……变白。
这是生命力耗尽的征兆。
她在枯萎。
像一朵开到了极致、然后瞬间凋零的花。
“丫头，撑住啊！最后一下！”
老头大吼一声，猛地拔出了插在苏凌月心口的那根金针！
“噗！”
一股黑血从针孔中喷出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苏凌月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，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，随后……重重地倒在了石床上。
那条黑色的“阴蛊”，终于完全钻进了她的体内，盘踞在了她的心脉之上。
寒毒入骨。
生死已定。
“成了！！”
老头狂喜。
但下一刻，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因为一名神策军的高手，已经趁着毒烟消散的间隙，施展轻功，从侧面绕上了高台。
他手中的长刀，带着凛冽的寒光，狠狠地劈向了昏迷不醒的赵辰！
“小心——！！”
老头离得太远，根本来不及救援。
苏凌月已经昏死过去。
影一倒在台下生死不知。
“铛！！”
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。
一只手。
一只苍白、修长、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，凭空伸出，竟然……
徒手抓住了那把锋利的长刀！
“谁……”那名高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躺在石床上的赵辰，缓缓地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，不再是浑浊，不再是病态。
如深渊般恐怖的……清明与杀意。
“动她……”
赵辰的声音沙哑，却如恶鬼索命。
“……你也配？”
“咔嚓！”
他手腕一翻，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刀，竟被他生生折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