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风波刚刚平息,另一场更加阴暗、更加血腥的“交接”,正在皇宫北角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建筑里进行。
天牢。
这座曾吞噬过无数忠良骨血、也曾让苏家父子受尽屈辱的巨兽,今日张开了它那张散发着腐臭与霉味的大口,迎来了一位“特殊”的客人。
“走快点!没吃饭吗?!”
一声粗暴的厉喝伴随着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,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。
曾经那个出门要坐八抬大轿、连鞋底都不愿沾染半点尘埃的三皇子赵弈,此刻正像一头待宰的死猪,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狱卒拖着两条断腿,在粗糙不平的石板地上前行。
他的下半身早已血肉模糊,拖出了一条长长的、触目惊心的血痕。他那张一半英俊、一半毁容如鬼的脸上,满是污泥与泪痕,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。
“呸!什么东西!”
一名狱卒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,正吐在赵弈那张毁容的脸上。
“还当自己是皇子呢?也不撒泡尿照照!现在的你,连这牢里的老鼠都不如!”
赵弈的眼睛猛地瞪大,那只凸出的眼球里充满了怨毒与不可置信。
要是放在以前,这个狱卒敢这么跟他说话,早就被诛九族了!可现在……他竟然只能像条狗一样忍受这种屈辱!
“到了。”
狱卒在一间最深处、最潮湿的牢房前停下。
这间牢房,正对着当初关押苏威的那一间。
“进去吧您呐!”
狱卒猛地一用力,将赵弈像扔垃圾一样甩了进去。
“砰!”
赵弈重重地撞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,痛得浑身痉挛。
“咔嚓——”
铁门落锁。
那声音像是一道判决,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狱卒拔掉了他嘴里的破布,转身欲走。
“站住!!”
赵弈猛地吐出一口血沫,嘶哑着喉咙咆哮起来。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我是三皇子!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!你们敢这么对我?!我要见父皇!我要见父皇!!”
狱卒停下脚步,转过身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三皇子?这里只有代号‘甲三’的死囚。”
“至于见陛下……”狱卒冷笑一声,“您还是省省力气吧。陛下若是想见您,早就下旨了。把您扔进这只有死人才能出去的‘天字号’,您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不!不可能!!”
赵弈疯了一样用手抓着地上的烂草,“父皇不会放弃我的!我是被冤枉的!是苏凌月那个贱人害我!我要见父皇!只要见到父皇,我就能翻身!我就能杀光你们这些狗奴才!!”
他的声音凄厉而癫狂,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,却只换来了几声更冷漠的嗤笑。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这时,甬道尽头的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阵轻盈、稳健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股清冽的寒气,缓缓逼近。
狱卒们脸色一变,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嚣张,恭敬地跪在两旁。
“参见……天策上将!”
赵弈的咆哮声戛然而止。
他僵硬地抬起头,看向那扇铁栅栏。
逆光中,苏凌月一身银甲尚未卸去,身姿挺拔如松。她没有带随从,只有腰间那把尚方宝剑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森然的寒光。
她站在牢门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赵弈。
那种眼神,平静、冷漠,不带一丝恨意。
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坨无关紧要的狗屎。
“你……”赵弈看到她,眼中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,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,“你来干什么?!来看我笑话吗?!”
“笑话?”
苏凌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弈,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她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他齐平。
“我来,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消息?”赵弈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希冀。难道父皇心软了?
“就在刚才,太和殿上。”
苏凌月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刀。
“陛下下旨,封我为‘天策上将’,位同亲王。你的那些党羽,树倒猢狲散,为了自保,在朝堂上把你骂得狗血淋头,把你从小到大干的那些腌臜事儿,连底裤都扒干净了。”
赵弈的脸瞬间惨白。
“还有……”
苏凌月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纸,那是赵辰特意让她带过来的——废黜诏书的抄录本。
她将那张纸,透过栅栏的缝隙,轻飘飘地扔了进去。
“这是陛下亲笔拟定的诏书。”
“赵弈,你被除名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皇家族谱上,再无你的一席之地。你不再是皇子,你只是一个……人人得而诛之的‘逆贼’。”
赵弈颤抖着手,抓起那张纸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瞎了他的眼睛。
“褫夺封号……贬为庶人……终身圈禁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!!”
赵弈将诏书撕得粉碎,发出了绝望的嘶吼,“假的!这是假的!父皇最疼我!他还要把江山传给我!是你!是你伪造圣旨!!”
“苏凌月!你这个毒妇!我要杀了你!!”
他像条疯狗一样扑向栅栏,伸出手想要抓苏凌月的脸,却被苏凌月轻描淡写地退后一步避开。
“疼你?”
苏凌月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,眼中满是怜悯。
“赵弈,你真可怜。”
“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?在皇家,在那个位置面前……从来就没有什么父子亲情。”
“你对他有用时,你是爱子。你成了污点时……”
苏凌月的声音骤然变冷。
“……你就是必须要切除的毒瘤。”
“好好享受这最后的‘安宁’吧。”
苏凌月转身,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“因为很快……你那位‘慈爱’的父皇,就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……帝王无情。”
苏凌月走了。
留给赵弈的,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那张碎了一地的、如同他命运般的废诏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救我……”
赵弈缩回角落,抱着头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
那是他最后的幻想。
也是他……走向深渊前,最后的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