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——太子赵辰、平北大元帅苏凌月,觐见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御道上拉得极长,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,在巍峨的皇宫上空颤动。
苏凌月没有解剑。
那把象征着“如朕亲临”的尚方宝剑,依旧稳稳地挂在她染血的腰封之上。她脚下的战靴踩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色脚印,那是雁门关外的红泥,也是无数亡魂的印记。
周围的神策军士兵握着长戟,指节发白,却随着两人前进的步伐,不得不一步步后退。
没人敢拦。
谁敢拦一个刚刚屠了两万西凉铁骑、活捉了叛逆皇子的杀神?
太和殿内,文武百官早已列队。
当那两道身影逆着光,跨过高高的门槛时,大殿内原本窃窃私语的嗡鸣声,在瞬间——死寂。
左边,是太子赵辰。
他一身杏黄衮服,虽未穿甲,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、混杂着梅花冷香的血腥气,比任何铠甲都要慑人。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凉薄地扫过那些低垂着头颅的臣子。
右边,是苏凌月。
银甲破碎,披风染血。她没有戴头盔,一头青丝仅用红绳高束,露出的那张脸清冷绝艳,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。
“臣等,参见太子殿下!”
“参见……苏元帅。”
百官下跪。
这一次,哪怕是那些最迂腐的言官,哪怕是那些心中还向着皇帝的老臣,在看到苏凌月那身战甲的瞬间,膝盖也软了。
他们跪的不是礼制,是战功。
是那份足以压垮整个朝堂的、实打实的救国之功。
“平身。”
赵辰并没有走向那个属于储君的位置,而是径直走上了御台,站在了那把空荡荡的龙椅旁。
那是监国的位置。
也是……离皇权最近的位置。
苏凌月没有上去。她站在大殿中央,像一根定海神针,傲然而立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王德全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从龙椅后的屏风中走出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在触碰到赵辰和苏凌月时,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但还是硬着头皮展开了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太子赵辰,监军有功,平叛有术,朕心甚慰。着,即刻回东宫休沐,待朕躬安,再行封赏。”
“平北大元帅苏凌月……”
读到这里,王德全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对接下来的措辞感到心虚。
“……虽为女子,却有巾帼之志。然,女子领兵,终非长久之计,亦恐乱了朝纲伦理。今叛乱已平,着……苏凌月即刻交还虎符、尚方宝剑,卸甲归府,封‘护国夫人’,赐黄金千两,良田百亩,以示皇恩。”
卸甲。
归府。
护国夫人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听出了这道圣旨背后的深意。
这是“杯酒释兵权”。
这是要赶在苏家军还没入城、苏凌月的威望还没彻底稳固之前,就把她手里的刀给夺了!把她从高高在上的“元帅”,重新变回那个只能待在后宅、等着嫁人的“夫人”!
“苏小姐,”王德全赔着笑脸,捧着圣旨走下御台,“接旨吧。陛下也是为了您好,毕竟这打打杀杀的,不是女儿家该干的事……”
苏凌月看着那卷圣旨。
她没有跪。
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只是缓缓地,将手搭在了腰间那把尚方宝剑的剑柄上。
“铮——”
剑锋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,瞬间照亮了王德全那张惨白的老脸。
“护国夫人?”
苏凌月低笑一声,那笑声在大殿内回荡,清冷,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嘲讽。
“王公公,你是不是忘了?”
“这把剑,是陛下亲赐的‘如朕亲临’。这块虎符,是我苏家满门忠烈用命换来的。”
“雁门关外,我苏凌月带着三千残兵,面对两万铁骑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我说‘女子不得领兵’?”
“我在一线天放火烧山,把赵弈那个畜生逼得像条死狗一样求饶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我谈‘朝纲伦理’?”
她一步步逼近王德全,身上的煞气逼得那个权倾内廷的总管太监连连后退,最后竟一屁股跌坐在地!
“现在,仗打完了,国保住了。”
苏凌月俯视着他,就像俯视着一只蝼蚁。
“你们就想起来我是个‘女子’了?就想拿个虚名把我打发了?”
“苏……苏凌月!你……你想抗旨吗?!”一名御史颤抖着手指跳出来,“这是陛下的恩典!你……”
“恩典?”
赵辰的声音从御台上冷冷传来。
“谁的恩典?”
他抚摸着龙椅的扶手,目光如电,扫过全场。
“这大夏的江山,是苏家军守住的。这天启城的安宁,是她苏凌月杀出来的。”
“她的荣耀,不需要父皇来赐。更不需要你们这群躲在温柔乡里的废物来评判。”
赵辰猛地一挥袖。
“传本宫令!”
“即日起,加封苏凌月为……‘天策上将’!位同亲王!见官大三级!”
“另,在朱雀大街立‘巾帼碑’,将其战功昭告天下!让后世子孙都看看,究竟是谁……挽救了这大夏的国运!!”
“轰——!!”
朝堂炸了。
天策上将!位同亲王!
这已经不是封赏了,这是……这是要让苏凌月成为大夏立国以来,第一位真正掌握实权、地位超然的女将军!
“殿下!不可啊!这……这于理不合啊!”
“祖宗家法……”
“祖宗家法?”赵辰冷笑,“祖宗若是知道你们差点把江山都丢了,怕是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你们!”
他看向苏凌月,眼中满是纵容与骄傲。
“阿月,接旨。”
这不是皇帝的旨意。
这是未来天子的旨意。
苏凌月看着赵辰,嘴角的嘲讽渐渐化为一抹傲然的笑意。
她转过身,面向殿外。
那里,隐约传来了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——
“女战神!!”
“女战神!!”
那声音穿透了宫墙,压过了圣旨,响彻了云霄。
“臣,领旨。”
苏凌月没有跪拜,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军礼。
那一刻,她不再是苏家的孤女,不再是所谓的护国夫人。
她是苏凌月。
是大夏王朝,独一无二的……女战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