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火烹油,地狱现世。
一线天峡谷内,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铁骑和叛军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群在火海中凄厉哀嚎的火人。狭窄的地形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冲锋变成了拥堵的死亡践踏,头顶倾泻而下的火油更是断绝了他们最后的生机。
“杀——!!”
苏家军的喊杀声震碎了峡谷的岩壁。
这三千名老兵,身披防火的湿毡,口含避烟的药丸,如同在炼狱中行走的夜叉。他们手中的长刀不需要太多的技巧,只需要狠狠地砍向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黑影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
更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、血债血偿的清算。
乱军之中,苏战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。
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正挥舞着狼牙棒、试图踩着自己士兵尸体爬上岩壁逃生的西凉副帅。
“苏战!我是西凉王子!你不能……”
“噗——!”
他的求饶声还没说完,苏战那柄重达八十斤的陌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厉劈下!
刀光闪过,人马俱碎。
那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火油中,瞬间被烈焰吞噬。
“西凉王子?”苏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,“老子砍的就是王子!”
主帅一死,西凉军彻底崩了。
他们丢盔弃甲,跪地求饶,却换不来苏家军的一丝怜悯。
而在战场的另一端。
苏凌月策马穿过火海,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鹰隼,死死地盯着那辆已经被炸翻、正在熊熊燃烧的中军战车。
那辆战车旁,还有几个死士在做最后的抵抗。
而在死士的身后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拖着那个穿着龙袍的傀儡少年,试图往一块巨石的缝隙里钻。
“赵、弈。”
苏凌月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噼啪作响的爆裂声,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黑影的耳朵里。
那个身影猛地一僵。
他缓缓回过头。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,满是烟灰和血污,那只凸出的眼球里,写满了极致的惊恐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!!”
赵弈嘶吼着,声音因为吸入了浓烟而变得嘶哑难听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,却不是对着苏凌月,而是……死死地抵在了那个傀儡少年赵归的脖子上。
“你别过来!再过来我就杀了他!!”
“他是先太子的血脉!他是皇太孙!你敢动我,我就让他给我陪葬!!”
那个叫赵归的少年早已吓傻了,裤裆湿了一片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哭声,像一只待宰的鸡崽。
苏凌月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笑了。
笑得无比讽刺,无比冰冷。
“赵弈,你还真是……一点都没变啊。”
她手中的尚方宝剑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。
“前世,你拿我挡刀。今生,你拿个傀儡挡刀。”
“你这辈子,除了躲在别人身后,还会干什么?”
“闭嘴!闭嘴!!”赵弈被戳中了痛处,歇斯底里地尖叫,“退后!让开路!放我走!只要我回到西凉,我就……”
“咻——!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不是箭。
是一枚……裹挟着强劲内力的、黑色的棋子。
“啪!”
那枚棋子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赵弈握着匕首的手腕。骨碎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啊!!”
赵弈惨叫一声,匕首脱手飞出。
苏凌月猛地抬头,看向峡谷上方的峭壁。
只见火光映照下,赵辰那一身玄衣的身影正立于高处。他收回手,那双深邃的眸子隔着火海与她对视,眼中带着一丝“这里交给你”的纵容。
那一瞬间,苏凌月动了。
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,身形如电,瞬间冲到了赵弈面前!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赵弈捂着断手,惊恐地想要后退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苏凌月一脚踹开那个碍事的傀儡少年,然后,狠狠地一脚踩在了赵弈的膝盖上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啊——!!!”赵弈的惨叫声凄厉得如同杀猪。
“我说过,我不杀你。”
苏凌月面无表情,又是一脚,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。
“咔嚓!”
赵弈瘫软在地,像一摊烂泥,痛得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。他那张毁容的脸在痛苦中扭曲成一团,显得更加丑陋不堪。
苏凌月弯下腰,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那枯黄焦黑的长发。
就像前世,他抓着她的头发,将她在地牢里拖行一样。
她凑近他的脸,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幽冷的鬼火。
“赵弈,死太容易了。”
“我要带你回京。我要让你跪在金銮殿上,跪在我苏家三百口人的灵位前。”
“我要让你看着……你的皇图霸业,是如何变成一场笑话。”
“我要让你看着……我是如何,把你的皮,一层一层地扒下来。”
说完,她直起身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拖着赵弈往外走。
“放开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杀了我……杀了我吧……”
赵弈在碎石地上被拖行,发出绝望的哀嚎。
“想死?”
苏凌月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——那是当初喂给苏轻柔的“听话丸”的加强版,直接塞进了赵弈的嘴里。
“咽下去。”
“这是吊命的药。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此时,峡谷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。
大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满地的焦尸和残骸。
苏凌月拖着赵弈走出烟尘,身后是如修罗般的苏家军,头顶是渐渐放亮的天光。
赵辰从峭壁上飞身而下,落在了她的身侧。
他看了一眼像一滩烂泥般的赵弈,又看了一眼满身杀气的苏凌月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“抓到了?”他问。
“抓到了。”苏凌月将手中那一缕断发随手扔掉,抬头看着赵辰。
“活的。”
赵辰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她,看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狗已经抓住了……”
“那我们也该……班师回朝,去见见那位……还在‘等’着我们的父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