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线天峡谷,名副其实。
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,直插云霄,只在头顶留下一线惨白的天光。寒风灌入峡谷,发出凄厉的呜咽,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“追!给我追!!”
赵弈站在一辆由四匹战马拉着的轻便战车上,疯狂地挥舞着令旗。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银色的背影,那股即将把宿敌碎尸万段的快感,让他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的诡异。
五千西凉残兵,加上赵弈收拢的数千叛军,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,咆哮着涌入了这条狭长的甬道。
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,被岩壁放大成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苏凌月策马狂奔在最前方。
冷风如刀割面,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。她一边跑,一边默默计算着距离。
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前方,路断了。
那是一处巨大的乱石堆,是几百年前山体崩塌形成的天然死路,挡住了所有的去路。
“吁——”
苏凌月猛地勒住缰绳,白马前蹄扬起,稳稳地停在了乱石堆前。
身后的三千苏家军老兵,也在同一瞬间停下。没有慌乱,没有嘈杂,他们迅速调转马头,长枪对外,盾牌落地,瞬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方圆阵。
“哈哈哈哈!!”
身后传来了赵弈癫狂的笑声。
大军压境,将峡谷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赵弈看着被逼到绝境的苏凌月,那张毁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扭曲的兴奋。
“跑啊!你怎么不跑了?!”
赵弈推开身边的护卫,站在战车上,指着苏凌月嘶吼道,“苏凌月,你不是能算计吗?你不是女战神吗?这里是死路!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!!”
“死路?”
苏凌月策马立于阵前,隔着百步之遥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赵弈,你还记得当初在东宫密室,我哥看的那张‘防务图’吗?”
赵弈一愣。
那时候他已经被圈禁,哪里知道什么防务图?
“看来你不知道。”
苏凌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声音清冷,在这封闭的峡谷中回荡。
“当初,赵辰故意在兵部留了一份‘一线天防务图’,上面标注这里是‘绝地’,不可驻兵。”
“但他没告诉你……这里虽是绝地,却是最好的……‘瓮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赵弈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
苏凌月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尚方宝剑,剑尖没有指向赵弈,而是指向了……头顶那“一线”天光。
“……请君入瓮。”
“动手!!”
随着她一声厉喝,峡谷上方的两侧峭壁上,突然冒出了无数黑压压的人头!
那不是鬼魂,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——苏战带来的奇兵,还有早就潜伏在此的影阁死士!
“轰隆隆——!!”
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但这一次,声音不是来自两翼,而是来自……赵弈的身后!来自峡谷的入口!
赵弈猛地回头。
只见入口处的两侧岩壁上,不知何时被埋设了大量的火药。随着引信燃尽,巨大的岩石在爆炸声中轰然崩塌!
万钧巨石滚落,瞬间将那狭窄的入口……彻底封死!
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
那一瞬间,赵弈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。
关门了。
那扇唯一的生门,被彻底堵死了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赵弈脸上的狂笑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。他看着前后左右被堵死的空间,看着头顶上那些已经拉满弓弦、举起滚石的伏兵,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这不是苏凌月的死路。
这是他赵弈的……坟墓。
“三弟。”
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,从峭壁之上传来。
赵弈抬头。
只见赵辰一身玄衣,立于百丈悬崖之巅。风吹动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,宛如审判的神只。
他手中并未持弓,而是拿着一个火折子。
而在他脚边,是一排排早已准备好的……火油桶。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火。”赵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渺小如蝼蚁的弟弟,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孤这个做皇兄的,今日……便让你玩个够。”
“不要——!!”赵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但赵辰的手,已经松开了。
火折子落下。
紧接着,是被推倒的火油桶。
黑色的火油如瀑布般从悬崖上倾泻而下,淋在了那些拥挤不堪、惊慌失措的叛军头上、身上、马匹上。
“点火!”
苏凌月在下方,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数千支火箭,如同流星雨般,从峭壁上方、从苏家军的阵营中……齐射而出!
“轰!!”
烈火遇油即燃。
狭长的峡谷,瞬间变成了一条……燃烧的火龙!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。
无数火人在峡谷中狂奔、挣扎、相互践踏。战马受惊,疯狂地撞向岩壁,或是将背上的骑士甩入火海。
这一刻,一线天不再是人间。
这里是炼狱。
是苏凌月和赵辰,为这些叛国者精心打造的……修罗场。
“杀!!”
苏凌月没有退缩。
她策马扬鞭,带着那三千名早已服下避火丹、身披防火湿毡的苏家军,如同一把利刃,狠狠地刺入了这团混乱的火海之中!
“关门打狗!!”
“一个不留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