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咚。”
宸妃那保养得宜的身体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软软地瘫倒在地。她那张酷似元后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，仿佛真的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向她敞开。
大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皇帝赵隆坐在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，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着晕死过去的宸妃，又看了看站在殿下、手持长剑、一身素缟却杀气腾腾的太子，以及那个“死而复生”、如同索命厉鬼般的苏凌月。
老了。
他真的老了。
这头他曾经想要驯服、想要制衡、甚至想要废掉的幼狮，如今已经长出了足以撕碎一切的利齿和獠牙。
而他，这头年迈的狮王，已经……按不住他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
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“既然你们……都想要个‘交代’。”
“那朕……就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最后决绝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
“宸妃柳氏，失德败行，构陷忠良，毒害储君！罪不容诛！即刻……赐死！”
“其父柳太师，教女无方，纵容亲族贪赃枉法，革职查办，永不叙用！”
“至于……”
皇帝的目光落在苏凌月身上，眼神复杂。
“……苏家之女苏凌月，虽有‘欺君’之嫌，但念其……揭发奸佞有功，且……受尽冤屈。特赦其罪，官复原职，仍为……太医院院使。”
“钦此——！！”
随着这道圣旨的下达，这场惊心动魄的“逼宫”大戏，终于……落下了帷幕。
但赵辰并没有收剑。
他依旧站在那里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，并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，反而……燃烧着一种更加疯狂的火焰。
“父皇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吗？”
皇帝一愣：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“儿臣要的……”赵辰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挥，指向了大殿之外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“……是一个干干净净的、没有蛆虫、没有毒蛇的……大夏江山！”
“父皇，您老了。”
“有些脏东西，您看不见，也扫不动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赵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……那就让儿臣，替您……扫个干净吧。”
“影一！”
“在！”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。
“传本宫令！”
赵辰的声音如同雷霆，响彻了整座皇宫。
“影阁‘天、地、玄、黄’四部，即刻……全员出动！”
“封锁皇宫九门！任何人不得进出！”
“封锁内务府！查抄十二监！”
“封锁后宫六院！所有嫔妃、宫女、太监，全部……原地待命！”
“如有违抗者……”
赵辰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入金砖地面，火星四溅！
“……杀、无、赦！！”
“是——！！”
随着影一的一声领命，数百道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皇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与此同时，宫门外。
早已集结待命的京畿大营禁军，在苏战（已秘密回京）的率领下，轰然撞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！
“奉太子令！清君侧！除奸佞！”
“杀——！！”
火光冲天。
喊杀声震耳欲聋。
这一夜，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。
这一夜，注定是个清洗的夜晚。
皇帝瘫坐在龙椅上，看着这失控的一幕，手指颤抖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他知道。
变天了。
这大夏的天……彻底变了。
凤仪宫。
这座曾经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宫殿，此刻已经被影卫团团围住。
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掌事嬷嬷、太监，此刻一个个被五花大绑，跪在殿前的广场上，瑟瑟发抖。
苏凌月站在台阶上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没有换下那身染血的孝服，也没有洗去脸上的污渍。她就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，用那种冰冷、审视的目光，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常公公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那个曾经在暴室里对她动刑、后来又为了活命而“倒戈”的常公公，此刻正跪在最前面，满脸谄媚与恐惧。
“奴……奴才在。”
“做得不错。”苏凌月点了点头，“那个药方……很管用吧？”
常公公浑身一颤。他当然知道“管用”。那张药方不仅救了他的命，还成了他向苏凌月“表忠心”的投名状。
“谢……谢苏神医救命之恩！”他拼命磕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苏凌月淡淡道，“我留你一条命，是因为……你还有用。”
“她……”苏凌月指了指身后那座紧闭的宫殿，“……就在里面吧？”
常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。
废后周氏。
虽然她已经被打入冷宫，但在这场清洗中，赵辰特意下令，将她……“请”回了凤仪宫。
“是。”常公公低声道，“就在里面。一直在……骂人。”
“骂人？”苏凌月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抬起脚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“那就让我去听听……”
“……这位曾经的国母，临死前……还能骂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“推门。”
“吱嘎——”
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股陈旧的、腐朽的、混合着檀香与霉味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大殿内，空空荡荡。
只有一个披头散发、穿着粗布麻衣的疯妇，正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凤椅上，手里抱着一个……早已腐烂发黑的……稻草人。
她用来诅咒赵辰的……巫蛊娃娃。
听到开门声，那疯妇猛地抬起头。
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、那个一身白衣、宛如厉鬼般的苏凌月时。
她那双浑浊的、疯狂的眼睛里，突然……迸发出了一股……
恐惧。
“鬼……鬼啊！！！”
凄厉的惨叫声，响彻了整座凤仪宫。
苏凌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仇人，如今像条狗一样缩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。
她的心中，没有半分快意。
空虚。
“结束了。”
她低声自语。
“周氏。”
“赵弈。”
“宸妃。”
“你们欠我的……欠苏家的……”
“……今夜，都还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