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无赦”三个字,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,在暴室阴冷的空气中轰然炸响。
那些平日里只闻其名、不见其人的影阁死士,此刻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,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。他们没有丝毫犹豫,瞬间便将暴室内的御林军、太监、宫女,乃至……皇帝和宸妃,团团围住!
刀锋向内。
杀气逼人。
“反了……反了……”
皇帝赵隆看着那一圈明晃晃的刀刃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指着赵辰,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赵辰!你这个逆子!你想干什么?!你想弑君吗?!”
“弑君?”
赵辰缓缓转过身。他没有看皇帝,而是用那方洁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。
“父皇言重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魔。
“儿臣只是……不想再陪你们演戏了。”
“演戏?”皇帝一愣。
“父皇。”赵辰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第一次没有了所谓的“孺慕”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,“您真的以为,儿臣不知道您在想什么吗?”
“您想用苏家这把刀,去砍世家。又想用宸妃这块盾,来制衡儿臣。”
“您坐在那把龙椅上,看着我们像斗鸡一样互相厮杀,您觉得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棋手,是吗?”
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被亲儿子当众戳穿帝王心术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可惜啊。”
赵辰摇了摇头,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挥,“铮”的一声,剑尖直指宸妃!
“这盘棋……太脏了。”
“本宫嫌脏。”
“所以,本宫决定……不下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宸妃。每走一步,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”宸妃吓得花容失色,拼命往皇帝身后躲,“陛下救我!太子疯了!他要杀我!!”
“拦住他!给朕拦住这个逆子!”皇帝怒吼。
可是,周围的御林军看着那些如同鬼魅般的影卫,竟无一人敢动。
赵辰的剑,停在了宸妃的眉心前一寸。
“宸妃娘娘。”
他看着这张酷似自己生母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你不是喜欢下毒吗?不是喜欢栽赃吗?不是喜欢……看人‘畏罪自杀’吗?”
“那本宫今日,就让你看个够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到苏凌月的“尸体”旁。
他没有悲伤,没有痛哭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那众目睽睽之下,狠狠地……掐了一下苏凌月的人中。
“苏凌月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“戏演够了吗?”
“再不醒,本宫就把这暴室……给拆了!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具已经“气绝身亡”、被太医确诊“死透了”的尸体。
一息。
两息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猛地从那具“尸体”的喉咙里传了出来!
“诈……诈尸啦!!!”
胆小的宫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,吓得瘫软在地。
宸妃更是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她明明死了……明明没气了……”
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,苏凌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,清亮,冰冷,带着一丝戏谑,哪里有半分死气?
她撑着地面,缓缓坐起身。先是看了一眼周围那剑拔弩张的阵势,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、一脸杀气的赵辰。
“殿下。”
她揉了揉被掐疼的人中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“您这‘叫醒’的方式……未免也太粗暴了些。”
“怎么?嫌粗暴?”赵辰冷哼一声,“你是想让本宫再给你灌一碗‘续命汤’?”
“那倒不必。”
苏凌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缓缓站了起来。
她那一身沾满血污和秽物的白色孝服,在这一刻,竟穿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她转过身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落在了早已面无人色的宸妃身上。
“宸妃娘娘。”
苏凌月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!”宸妃指着她,手指剧烈颤抖,“刘太医明明说你已经……”
“死了?”苏凌月笑了,“刘太医是您的人,他自然会说我‘死’了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了那个早已空了的药瓶——那是林小蝶送来的、装着“毒粥”的食盒里附带的。
“这粥里,确实有毒。”
“若是常人喝了,必死无疑。只可惜……”
苏凌月晃了晃手中的空瓶。
“……我这人,命硬。”
“而且,我还有一个好习惯。那就是……在喝别人的‘送行酒’之前,总喜欢先吃一颗……‘解药’。”
“当然,也可以叫它……‘假死药’。”
轰——!
真相大白!
皇帝看着“死而复生”的苏凌月,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宸妃和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刘太医,就算他再不想相信,此刻也不得不信了。
这是一场局。
一场苏凌月将计就计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!
“宸妃!”皇帝的声音阴沉得可怕,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!”
“不……陛下!不是这样的!”宸妃扑通一声跪下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“是她!是她陷害臣妾!是她自己服了假死药来讹诈臣妾的!”
“讹诈?”
苏凌月冷笑一声。
“娘娘,您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她拍了拍手。
“啪!啪!”
黑暗中,又走出了一个人。
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、瑟瑟发抖的……林小蝶。
“林答应。”苏凌月看着她,“现在,你可以把那碗粥的‘来历’……告诉陛下了。”
林小蝶浑身一颤。她看了一眼满脸狰狞的宸妃,又看了一眼手持长剑、杀气腾腾的赵辰。
她想起了苏凌月在喝粥前对她说的那句话——
「跟我走,我保你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。”
林小蝶跪在地上,声音虽然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“那碗粥……是宸妃娘娘……亲手交给嫔妾的。”
“娘娘说……只要看着苏神医喝下去,嫔妾就能……就能升为贵人……”
“贱人!你住口!!”
宸妃发疯般地扑上去,想要撕烂林小蝶的嘴。
“铮——!”
一道寒光闪过。
赵辰的长剑,横在了宸妃的脖颈前。
冰冷的剑锋划破了她那保养得宜的皮肤,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。
“本宫让你动了吗?”
赵辰的声音,比这暴室的寒风还要冷。
“赵辰!我是你的庶母!你敢杀我?!”宸妃尖叫着,眼中却充满了恐惧。
“庶母?”
赵辰嗤笑一声。
“一个毒杀先后、残害储君、陷害忠良的毒妇……也配做本宫的庶母?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皇帝。
“父皇。”
“人证,物证,俱在。”
“这一桌子‘菜’,儿臣已经给您备齐了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赵辰手中的剑往前送了一分,逼得宸妃不得不仰起头,露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“……是您自己掀,还是……儿臣帮您掀?”
逼宫。
这是赤裸裸的逼宫!
他在逼皇帝做选择。
是选这个心如蛇蝎的宠妃,还是选……他这个已经露出了獠牙、掌控了局势的太子!
皇帝看着赵辰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忌惮,有不甘,但最终……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他老了。
而他的儿子……这头幼狮,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狮王。
“……传朕旨意。”
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,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“宸妃柳氏……德行有亏,构陷忠良……即日起,褫夺封号,降为……才人。”
“幽禁……冷宫。”
“不——!!”
宸妃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“陛下!您不能这么对我!我是冤枉的!我是冤枉的啊!!”
她想要扑向皇帝,却被两名影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。
“带下去。”
赵辰冷冷地挥了挥手,仿佛在赶走一只苍蝇。
“慢着。”
苏凌月突然开口。
她走到宸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的女人。
“柳才人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那个卑微的称呼。
“您刚才问我,是人是鬼?”
苏凌月缓缓蹲下身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道:
“其实,您没说错。”
“我……就是来向您索命的……”
“……恶鬼。”
宸妃的瞳孔猛地扩散,浑身剧烈一颤,竟是两眼一翻……
活活吓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