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家新开的画廊“映雪阁”今日剪彩,宾客云集,衣香鬓影。
画廊最显眼的位置,挂着一幅画。那是已故国画大师白奇山的绝笔之作,也是沉家最后的珍藏。
无数名流雅士驻足画前,赞不叹口。
“这泼墨山水,气韵生动,风骨犹存,不愧是白老先生的封笔之作!”
“沉家能拿出此等珍品,真是大手笔!”
人群中,一袭白色长裙的沉映雪正温婉地为众人讲解,她眉眼弯弯,声音柔和,象是江南水乡里拂过柳梢的微风。
“外公生前常说,画画最重意境,而非形似。这幅《秋山晚渡图》,看似画山,实则画心。”
一声“外公”,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画上,转移到了沉映雪身上,带着探究和惊异。
“外公?白奇山大师是她外公?”
“沉家小姐……她也姓沉,难不成……”
“原来是白老的亲外孙女!我说呢,这气质怎么如此出尘脱俗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看向她的眼神里,瞬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讨好。
就在这时,一位头发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,纷纷躬敬问好。
“黎教授!”
“黎老您也来了!”
被称作黎教授的老者却径直走到沉映雪面前,目光扫过那幅画,最后落在她身上,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映雪,你没让我失望,这画廊办得很好。”
这亲昵的姿态,再次在人群中投下一颗炸弹。
“天啊,那不是美术界泰斗黎川教授吗?听说他老人家十年前就封笔收山,再不收徒了!”
“你不知道?黎教授当年破例收过一个关门弟子,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从不让外人见。大家只知道是个天赋异禀的少女,没想到……竟然就是沉二小姐!”
此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白奇山的亲外孙女,黎川教授的关门弟子!这两个名头,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在艺术界横着走,现在却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紧接着,书画协会的王会长也满面红光地凑上前来:“映雪丫头,你可真是我们协会的骄傲!入会时我就说,你绝对是咱们协会里最年轻,也最有前途的会员!”
一时间,夸赞声、艳羡声不绝于耳。
“家学渊源,名师高徒,真是天之骄女啊!”
“沉家有女如此,何愁不兴旺!”
沉映雪站在人群中央,得体地微笑着,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。她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时刻,享受着将所有光环都聚于一身的快感。
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更是凑趣道:“沉小姐,这画廊取名‘映雪阁’,想必就是为你而开的吧?人如其名,高洁如雪,真是妙啊!”
沉映雪脸颊浮现一抹娇羞,正要谦虚几句。
忽然,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,不大,却清淅地压过了全场的奉承。
“是吗?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,我沉家的画廊,什么时候成了她一个人的了?”
气氛正酣,一位戴着金丝眼镜,在圈内颇有声望的资深收藏家忽然开口。
“说起画坛天才,我倒是想起五年前横空出世的‘之素’先生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让所有喧嚣都静止了。
“其画风深得白老精髓,却又自成一派,可惜惊鸿一现,再无新作。不知今日,我们是否有幸一睹‘之素’先生的真容?”
这个问题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对啊!“之素”!
那个只凭一幅《秋山晚渡图》就搅动了整个收藏界的神秘天才!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沉映雪身上,似乎认定了,只有她才有资格知道“之素”的庐山真面目。
沉映雪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再抬起时,她脸上已是恰到好处的羞赦与谦逊。
她向前一步,微微欠身。
“不才,正是在下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象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!
一石激起千层浪!
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山洪般的议论声。
“什么?沉小姐就是‘之素’?”
“天啊!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人群里,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了扶镜框,高声质疑:“不可能!五年前,‘之素’的《江天暮雪图》拍出八百万天价时,沉小姐才刚上高三吧?一个高中生,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笔力和心境?那画里的苍凉孤寂,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根本画不出来!”
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。
是啊,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,怎么画得出那种饱经风霜的意境?
面对尖锐的质疑,沉映雪不慌不忙,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怀念的感伤。
“我自幼便痴迷丹青,高中时期课业不重,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室里陪着外公。那幅画,其实是我与外公共同完成的,只是外公疼我,执意要署上我的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自己纤细白淅的右手,语气里满是遗撼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手腕不慎受了些伤,影响了发挥,便一直没再出作品,让各位见笑了。”
这番解释,简直天衣无缝!
既解释了画风的老成,又体现了白老对外孙女的疼爱,还顺带给自己安上了一个“为画受伤”的悲情天才人设。
众人纷纷了然,看向她的目光里,除了惊才绝艳,又多了几分同情和惋惜。
“原来如此!白老先生真是爱才!”
“可惜了,真是天妒英才啊!沉小姐这手,现在还能画画吗?”
沉映雪露出一个脆弱而坚强的微笑:“多谢关心,已经好多了,只是不能再画太过复杂的工笔了。”
人群中,王会长脸上浮现与有荣焉的骄傲。
他们协会的会员,是“之素”!
这是何等的荣耀!
而黎川教授的表情笑容略僵硬,眼中闪过复杂,就在与王会长对视时,也换上了欣慰的申请。
他更是痛心疾首地补充道:“这孩子,就是太要强!当年她手腕受伤,我劝她好好休养,她偏不听,躲在画室里偷偷练习,结果伤上加伤!唉!”
这一下,再无人怀疑。
连黎川教授都亲自作证了,还能有假?
一时间,赞美与惋惜之声再次将沉映雪淹没。
她站在光环的中央,享受着这一切,嘴角的弧度越发完美。
她,沉映雪,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!
人群的角落,秦肆看得直撇嘴:“切,真能装,还手腕受伤,她那手壮得跟猪蹄似的。”
秦飒义愤填膺:“沉小姐,这不要脸的!我们上去撕了她!”
沉芝微却只是静静看着,看着自己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,漫不经心道:“她这套说辞,倒还挺合理的。”
“什么?”秦飒不解。
沉芝微捏着香槟杯,没再解释,只淡淡吐出几个字。
“不急。”
“她爬得越高,摔下来时,才会越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