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肆侧过头,压低声音,语带嘲讽:“我怎么记得五年前她上高三,因为学习太差考不上大学,才借用你外公的名义找上黎川,那时候她画得连艺考都过不了,还是靠黎川走的后门。”
沉芝微点头:“记性不错。”
周砚深简直看不下去:“就这种货色,也敢冒充你?”
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再说话,等着看好戏。
角落里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激动地拍下沉映雪被众人簇拥的照片,迅速发了出去。
【墨总,“之素”竟然是沉家的二小姐,沉映雪!真是真人不露像!】
许放是墨夜北的助理之一,奉命查找并高价收购“之素”的所有画作。
他知道墨总收集“之素”的作品已经有段时间了,可以一直没有作品流出。
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真人,他仿佛已经看到墨总收到消息时惊喜的表情。
市中心医院,病房。
冷色调的房间里,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。
墨夜北已经换上干爽的衣服,正闭着眼睛半靠在病床上,俊美的脸庞因高烧染上了一层病态的薄红,呼吸间都带着灼人的热气。
手背上还扎着吊瓶,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。
“嗡——”
手机在床头柜上轻微震动。
他伸手拿过,指尖解锁,屏幕亮起。
许放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女人站在聚光灯下,穿着精致的晚礼服,笑得温婉动人,正是沉映雪。
配文言简意赅:【墨总,“之素”找到了,是沉家二小姐,沉映雪。】
墨夜北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下一秒,他眼中那点因病而生的倦怠被凛冽的寒意彻底驱散。
他看也没看手背,动作利落地扯掉了输液针头。
针尖脱离血管,殷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,沿着白淅的手背蜿蜒下一道刺目的痕迹。
他却象感觉不到痛,掀开被子便要下床。
“墨总!”
刚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的洛秘书推门进来,正好撞见这一幕,吓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单据散了一地。
“您要去哪儿?医生说了,您现在是急性流感引发的高烧,必须输液!”
墨夜北穿上外套,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。
“画展。”
洛秘书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,她脱口而出:“沉芝微也在那儿是吗?您是为了她才去?”
墨夜北系扣子的手顿住了。
他缓缓侧过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,冷得象淬了冰,看得人心头发颤。
他没说话,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洛秘书被他看得浑身发冷,可常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,她鼓起勇气,咬着牙道:“墨总,您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吗!她把您一个人扔在家里烧得不省人事,自己跑去参加画展,她根本就不在乎您!”
“您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!”
“洛秘书。”墨夜北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,“你逾矩了。”
他理了理衣领,语气淡漠得象在宣布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去财务部,结三个月工资,然后走人。”
洛秘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积攒多年的委屈和不甘让她连称呼都忘了伪装。
“学长!”她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为什么?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?我承认我配不上你,我也从来不敢奢望什么!可是……可是沉芝微她凭什么?”
“她除了那张脸,还有什么?她只会伤害你,让你难过!你应该喜欢林小姐那样的名媛,才貌双全,温柔体贴,而不是一个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、跟多个男人纠缠不清,还把你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女人!”
听着她的控诉,墨夜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冰冷,像寒冬腊月里碎裂的冰,带着极致的轻篾和嘲讽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”他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满是泪痕的脸,“也配评价她?”
话音落下,他再没看那个瘫软在地的女人一眼,迈开长腿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。
门外,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。
洛秘书脱力地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彻底崩溃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画展现场,聚光灯如昼,将中央的沉映雪映衬得光彩夺目。
她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,手腕轻转,笔走龙蛇。
为了彻底坐实“之素”的名头,也为了打消某些人心底最后一丝疑虑,她选择在众人面前,复刻那幅让她一举成名的《山居图》。
画卷渐成,山峦叠翠,流水潺潺。
围观的宾客看得如痴如醉,赞叹声此起彼伏。
一位见过《山居图》的书画爱好者兴奋道:“这笔触,这构图,和原作简直一模一样,果然是‘之素’本人!”
“沉小姐真是才华横溢,时隔多年,风采依旧啊!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她前阵子手腕还受了伤,能画成这样,实在了不起!”
沉映雪听着耳边的恭维,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婉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就在这片赞誉声的顶峰,一道清冷的女声,不疾不徐地穿透人群。
“画虎画皮难画骨。”
“这画,有其形,无其神。”
声音不大,却象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现场热烈而虚浮的气氛。
全场霎时安静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浓颜系美女款步而来。
她穿着简单的长裙,未施粉黛,气质却疏离清冷,仿佛与这满室的浮华格格不入。
书画协会的王会长最先反应过来,他把沉映雪当成自己发现的千里马,此刻有人砸场子,他自然要维护。
他眉头一皱,语气不善:“小姑娘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!沉小姐这画技法纯熟,意境深远,怎么就无神了?”
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黎教授也扶了扶镜框,尤豫了一瞬,还是站出来说道:“没错,老夫浸淫书画一生,自认还有几分眼力。这幅画已得了‘之素’七八分精髓,考虑到沉小姐手腕有伤,能有此水准,已是难能可贵。”
来人正是沉芝微。
她对两位前辈的质疑置若罔闻,目光只落在画上,淡淡开口:“《山居图》的精髓,在于一个‘活’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