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时前的街角。
寒风卷着枯叶,刮在人脸上。
顾辰逸双眼猩红,没有了往日的温润。
林婉秋被他死死圈在光秃秃的梧桐树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。
“五年了,你一走就是五年!”他的声音磨过砂纸,“好不容易回来,不走不行吗?林婉秋,你就这么狠心?”
林婉秋偏过头,躲开他灼人的视线。她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冷:“我们不合适,这话我说过多少次了。”
“我不懂!”顾辰逸失控地一拳砸在树干上,发出闷响。
树上积雪落下,几片掉进衣领,他却毫无所觉。“你明明爱我!”
林婉秋闭上眼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爱?她当然爱。
五年前,他们大学毕业,爱得最热烈。他意气风发规划未来,她满心欢喜期待。
直到他母亲找到她,直接甩来一张百万支票,让她“识趣点”,主动离开顾辰逸。
她记得当时怎么回答的。
“伯母,我跟辰逸在一起,不是为了钱。”
她挺直背脊,拒绝了支票,却也答应了屈辱的条件。
因为他母亲说得对,他们门不当户不对,她林婉秋,确实配不上顾家门楣。
“顾辰逸,”她重新睁开眼,那双眸子里只剩冰冷的决绝,“你母亲当年说得没错,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放屁!”顾辰逸被她这副样子彻底激怒,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,“我不管我妈说了什么,我只知道,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!”
他通红的眼框里满是疯狂执拗和深可见骨的痛楚,林婉秋看着,心口那只手攥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对峙。
是顾辰逸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沉芝微。
顾辰逸正陷在情绪里,看都没看,烦躁地一划,挂断电话。
“婉秋,留下来吧……”
女人猛地用力,将他推开。
“顾辰逸,我们结束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淅,带着终结意味。
顾辰逸一愣,反而更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,“别走”
林婉秋用力挣扎,却被他箍得更紧。
男人的手臂像铁钳,带着不肯放手的偏执。
她挣扎的力气渐渐耗尽,最终放弃。
男人以为她心软了,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,贪婪呼吸着她的气息,声音带着哀求,“别走,不要再离开我了……”
林婉秋一动不动,任由他抱着。
冬季萧瑟的大街上,两人就这么相拥。
一个以为是失而复得,一个却在心里做着最后的告别。
第二天,沉芝微是被吴妈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屋外天色微亮,窗外寒意未散。
“小姐,不好了,墨总发烧了!”吴妈焦急的声音通过门板传了进来,“天哪,这是除了多少冷汗,浑身衣服都湿透了。”
沉芝微的脑子在瞬间恢复清明。
墨总?墨夜北?
她想起昨天夜里,冰水兜头而下,墨夜北被泼醒后的模样。
那张曾让她心动的脸,在冰水洗礼下,脸上的怒火,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孩子般的惊喜和不顾一切的拥抱。
他紧紧抱着她,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,滚烫的胸膛通过湿透的衣物,灼烧着她的肌肤。
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他连哄带骗地弄到客厅沙发上。
他一身湿漉漉地倒在沙发上,眼神却依然黏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偏执。
沉芝微看着他,心头没有一丝怜悯。这都是他应得的。
她厌恶他那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,就象当初,她母亲被负面新闻缠身时,他母亲高高在上地落井下石。
她没有多馀的同情心去照顾,一个践踏她母亲尊严的人的儿子。
沉芝微径直回到卧室,关上门,隔绝了客厅里那份湿冷。
他会怎么样。
她并不关心,他自找的不是吗?
收回思绪,沉芝微换上衣服来到客厅,吴妈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旁,看着墨夜北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只见墨夜北身上盖着薄毯,面色潮红,衬衣湿乎乎的贴在身上。
“小姐,墨总这样可怎么办啊?”吴妈见她出来,连忙迎了上去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怎么能出这么多冷汗,这不得脱水啊,要不要叫救护车?”
沉芝微看了一眼沙发上烧得人事不省的男人,没告诉吴妈,这不是冷汗,是她昨晚泼出去的水,只是一晚上捂在毛毯里没干。
她心里有一丝烦躁,一年到头不长病的人,现在怎么这么脆弱。
“吴妈,你别管了。”沉芝微回房间拿了手机,直接给洛秘书打了过去,语气平静而干脆,“洛秘书,你立刻过来一趟,到我家把墨夜北接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洛秘书显然有些惊讶,但很快便应了下来:“好的,我马上就到。”
沉芝微挂断电话,看向吴妈:“洛秘书很快就到,你就把人交给她。”
吴妈连忙点头,她一向是沉芝微说啥是啥。
沉芝微回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去沉家新开的画廊,门铃就想了。
洛秘书顶着额头的纱布来了。
沉芝微看了眼她的额头,说了句人交给你了就侧身离开。
“太太。”洛秘书叫住沉芝微。
沉芝微淡漠回头,纠正道:“我们离婚了,请叫我沉小姐。另外,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,照顾好墨夜北是你做秘书的职责。”
洛秘书眼神复杂,最终说了声:“沉小姐慢走。”
门外,寒风凛冽,秦凛和秦飒已经等在门口,沉芝微头也不回地步入晨光中,仿佛将身后的一切,都抛弃在了冰冷的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