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沉芝微刚洗漱完,拿起母亲的日记本,准备继续翻看,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皱眉接起,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音乐和男人醉醺醺的嚷嚷。
“喂?是沉小姐吗?这里是‘夜色’会所,有位墨夜北先生喝多了,我们这儿要打烊了,他手机里就您一个通话记录……”
沉芝微捏着电话,沉默了两秒。
“打错了。”
她冷淡地吐出三个字,干脆利落地挂断。
世界清静了。
可不过几秒,那个号码又执着地打了过来。
沉芝微再次挂断,正要拉黑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,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她划开接听,没等对方开口,直接按了保留通话,转手拨了另一个号码出去。
电话很快接通,传来林薇薇警剔的声音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沉芝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给你报个喜,墨夜北在‘夜色’喝得不省人事,你的机会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电流的“滋滋”声。
沉芝微甚至能清淅地听到林薇薇骤然粗重的呼吸声,象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林薇薇的声音发着抖,完全不是从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。
“意思就是,你心心念念的男人现在任你摆布,去晚了,可就被人捡走了。”
“我不去!”林薇薇尖叫起来,声音里满是恐惧,“我哪儿也不去!你别害我!”
啪。
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
沉芝微举着手机,一脸莫名。
她不过是离了个婚,怎么感觉全世界的画风都跟着不对劲了?林薇薇不是爱惨了墨夜北,天天盼着自己离婚好上位吗?
她想不通,也懒得再想,夜色会所的电话又打过来了。
她接起来正准备让会所自己处理,那个经理已经快哭了:“沉小姐,求您行行好把墨总弄走吧!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们这小庙可赔不起啊!”
“直接联系墨家。”
“打了!老宅的管家说他们不管!墨总的秘书也来过了,被墨总一个杯子砸破了头,刚送去医院!他就是不走,还打了我们好几个服务生,点名道姓就要您来接!”
沉芝微没料到墨夜北酒品这么差。
她答应过墨老爷子,离婚后好聚好散。如果墨夜北因为她不去接,闹出什么被媒体曝光的丑闻,确实会授人以柄。
更重要的是,一个喝到六亲不认的r人,万一吐露出点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,比如她曾是墨太太之类的
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,丢下一句“知道了”,挂了电话。
划开通讯录,她想找个人去处理这摊烂事。
打给苏阳,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跟放鞭炮似的,“姑奶奶,有个官司要我命了,三天后等我出关再聊!”
打给顾亦辰,无人接听。
沉芝微叹了口气,最后拨通了秦凛的电话。
“沉小姐,有什么吩咐?”秦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沉小姐三更半夜打电话,一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。
“帮我接个人。”沉芝微有点尴尬,“‘夜色’会所,墨夜北。把他弄走,别让他死在外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一个字:“是。”
秦凛内心在咆哮,靠!大半夜的,让他去粪坑里捞石头!
总算搞定。
沉芝微把手机扔到一边,敷上面膜,翻开母亲的第二本日记。
日记里没再出现过沉择林和王梅两个人,几乎都是记录一些她的成长日常。
直到
【2001年2月2日,雨夹雪。】
【他拿走了我的书稿,他说最近认识了个编辑,拿给他看看。】
【2001年3月25日,阴。】
【新闻出来了。抄袭。所有人都骂我。择林安慰我,说会帮我处理好。可爆料的那家‘星耀娱乐’,我看见王梅和他们的主编一起吃饭。】
王梅!又是王梅!
沉芝微的呼吸一滞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颈。
【2001年4月15日,雨。】
【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,我在新书发布会上被人泼了秽物,还被墨家主母当众挖苦,说我端着文化人的清高,实际上是一个剽窃的“小偷”。】
墨家主母……姜文佩!
沉芝微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指尖发颤。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
难怪姜文佩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百般挑剔,原来早在二十多年前,她就曾这样羞辱过自己的母亲!
就在这时,门被擂得震天响,那架势不象是来做客,倒象是来讨债的。
沉芝微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脸晦气的秦凛,和他眼角那块新鲜出炉、乌青发紫的伤。
秦凛身后,高大的男人被他架着,浑身酒气,正是墨夜北。
沉芝微的视线落在秦凛的“黑眼圈”上,蹙起了眉头。
秦凛指着自己的脸,悲愤控诉:“沉小姐,我本来要把他送回他家的,他死活不干,非要来找你!我一拦,他就给了我一拳,嘴里还骂我眈误他见老婆了!”
沉芝微:“……”
前妻,谢谢。
话音刚落,一直低着头的墨夜北忽然抬眼,一双深邃的眸子在醉意中竟有几分清明,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他猛地挣开秦凛,跟跄着扑过来,却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眼中带着几分委屈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芝芝……终于见到你了……”
下一秒,男人高大的身躯一软,越过她,直直地朝着客厅的沙发栽了过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世界再次安静。
秦凛摸摸鼻子,“沉小姐,人给你送到了,这儿还有我事吗?”
沉芝微叹气:“没事了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她瞥了秦凛一眼:“这眼记工伤,明天找秦肆报销。”
“得嘞!”说完,他捂着青紫的眼角,溜之大吉。
沉芝微看着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,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
这时,吴妈穿着睡衣,无措的站在沙发旁,她就起来上了个厕所的功夫,沙发就换人睡了?
她看看墨夜北,又看看沉芝微,最后指着沙发,委屈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小姐,姑爷……哦呸,墨总他睡了我的床,我今晚睡哪儿啊?”
沉芝微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:“先睡阿远的房间吧。”
她走过去,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。酒精和昂贵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,并不好闻。
想起卧室里摊开的日记本上,“小偷”那两个字,刺眼无比。
正好,母债子偿。
沉芝微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,接了一盆冰水。
回到客厅,她站在沙发前,高高举起水盆,对着那张曾让她心动过的脸。
你母亲当年泼在我母亲身上的脏水,今天,我还给你。
哗——!
冰水兜头而下,没有一丝尤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