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芝微看得一头雾水。
之素?
她画画的笔名。黄茂才,业内有名的书画掮客,靠着一双毒眼,把她的画从无名炒到天价。
五年前,“之素”一画难求。
也是五年前,她封笔,再没碰过。
出山?
她瞥了一眼自己那双纤细的手。三年的恢复,足够了。
“看什么呢,大微?”秦肆嘴里塞满毛肚,含糊不清地嚷嚷,“墨夜北又来烦你了?”
他伸长脖子就要看。
沉芝微没躲,直接将手机屏幕亮给他。
屏幕刚转过去,手机嗡地又一震,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,来自那个备注“黄牛”的黄茂才。
【先生!您出山这么大的事,怎么不通知我!圈里都炸了,说您明天要在沉氏集团的画展上公开露面,当场作画拍卖!有我运作,价格至少翻一倍!沉家这手保密局,玩得太绝了!】
秦肆下意识就把那行字念了出来。
“——当场作画拍卖!”
包厢里猛地一静,只剩红油锅底“咕噜咕噜”的沸腾声。
沉氏画展?
沉芝微拿回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。
【?】
一个问号,发了过去。
黄茂才秒回,激动得字都在抖。
【您还不知道?我的天!就是明天沉氏集团主办的那个画展啊!听说为了给新开的画廊造势,特意请了您出山!这面子也太大了!】
沉家。
冒充白奇山外孙女还不够,现在,连“之素”的名头也要偷?
沉芝微笑了,凉意从齿间漫开。
“我操!”
秦肆一巴掌拍在桌上,滚烫的油点溅起,他却毫无察觉,“这他妈还要不要脸了!偷你身份上瘾是吧!”
一句话,炸得周砚深、秦凛、秦飒三人脑子嗡嗡作响,齐刷刷地看向沉芝微,满眼都是不可置信。
之素……是沉芝微?!
那个五年前横空出世,又在巅峰时神秘消失,被誉为华国最具投资潜力的天才画家?!
“大微,这不能忍!”秦肆气得脖子都红了。
“太卑鄙了!”秦飒也反应过来,“他们就是算准了之素先生消失五年,不敢出来对质!”
周砚深推了下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吓人:“他们笃定,真正的‘之素’,出不来。甚至说不定,已经‘死’了。”
一个已经“死”了的天才,自然是最好的垫脚石。
这算盘,敲得真响。
所有人都看向沉芝微,等着她雷霆震怒。
可她只是垂着眼,慢悠悠地在手机上打字。
【是吗?这么热闹。】
秦飒急了:“沉小姐!我们明天就去!当场拆穿他们!”
沉芝微指尖一顿,第二条消息发了出去。
【有票吗?想去凑个热闹。】
黄茂才那边也回过味来了,再次秒回,一连串的感叹号。
【有有有!必须有!您要来,那不是凑热闹,那是神仙下凡!我马上给您弄贵宾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!您等着!】
搞定。
沉芝微锁上屏幕,随手柄手机扔到一边,端起面前的橙汁。
她晃了晃杯里橙黄的液体,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象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包厢里焦躁的空气。
“人家免费搭好了台子,请好了观众。”
众人一愣。
只听她慢悠悠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要是不去唱一出好戏,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?”
下一秒,包厢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沉芝微将杯中橙汁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火锅也压不住心头燃起的那把火。
沉家想借她的名头唱戏?
可以。
就是不知道,他们付不付得起,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代价。
吃完饭,秦肆还沉浸在即将手撕白莲的兴奋中,一拳砸在周砚深肩上:“学长,明天就看你的了,法律团队公关团队都安排上,必须把沉家那群不要脸的锤死在热搜上!”
秦飒也跟着点头,一脸“与有荣焉”的表情,仿佛明天上台手撕冒牌货的是她自己。
周砚深主动揽下送沉芝微回家的任务,其馀三人识趣地先行离开。
黑色的奔驰导入车流。
“公关预案,我已经让团队准备了。”他先开了口,打破沉默,“明天,舆论主动权会在我们手里。”
沉芝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淡淡“恩”了一声。
“你之前直播卖的那些东西,都还在我那儿。”周砚深换了个话题,“什么时候方便,我让人给你送过去。”
当时他在国外,刷到她的直播,感觉她急着用钱,就全都拍下了。
沉芝微笑了,这次的笑意里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决绝。
“学长,卖了,就不是我的东西了。”
她转过头,神色平静。
“连同那些过去,我都不要了。我从不回头看。”
红灯亮起,车子稳稳停下。
周砚深转头看她:“芝微,我说过的,我当初回国,就是为你。”
沉芝微迎上他的视线,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车厢里亮得惊人。
“学长,我刚从一段糟糕的婚姻里爬出来,现在只想搞事业,不想谈感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淅,“感情太耗费心神,我现在……要不起。”
周砚深嘴边泛起一丝苦笑,却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点头,重新发动车子:“好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不会给你压力,但我会一直在。你需要盟友,我就是最可靠的那个。如果哪天你想谈感情了,希望能第一个考虑我。”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。
沉芝微解开安全带,侧过头,对着周砚深绽开一个不带任何防备和疏离的笑。
“知道了,学长。”她真诚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,没有趁虚而入,而是选择与我并肩。
目送着奔驰远去,沉芝微转身走进公寓大门。
她没有注意到,在公寓楼下停车场的阴影里,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蛰伏了许久。
车窗无声滑落。
一张英俊却掩不住憔瘁的脸,露了出来,正是墨夜北。他的视线死死锁着那个消失在门内的背影,喉结滚动,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喃。
“芝微……”
我后悔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