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芝微落在画板上的笔尖,不是在画,是在刻。
带着一股要把画纸戳穿的狠劲。
那是一节骨骼的轮廓。
一节,又一节。
流畅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一条完整的人类脊椎骨。
唐豆豆看得心惊肉跳:“芝微姐,你这是……”
“父亲的脊梁。”沉芝微开口,嗓音干涩得象砂纸,却异常平静。
她想起了故事主角陈宇,和他那当了一辈子木匠的父亲。
木匠……匠人……
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,将铂金设计成一节节可拆卸的脊椎。连接处,是最精巧的榫卯结构。
看似天衣无缝,实则一拆就散。
项炼的链扣,是一个微缩的篆体“匠”字。
对陈宇来说,这是父亲的匠心,是撑起他人生的大梁。
可对她沉芝微来说……
她盯着画板上那条冰冷、精密的“脊椎”,眼前浮现出沉择林那张伪善的脸。
她要亲手,把他的脊梁骨,一节一节,拆下来。
再用榫卯的方式,错位地拼回去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,每一节椎骨上,都要用钻石刻上一个日期。那些母亲被囚禁的日子,那些她被冷落的日子,那些沉映雪被捧上天的日子……
让他也尝尝,筋骨寸断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的滋味!
唐豆豆看着那逐渐成型的设计稿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那明明是像征“支撑”的脊梁,却透着一股分筋错骨的残忍和破碎。
“芝微姐,这个设计……好酷,但是……好吓人。”
“是吗?”沉芝微指尖拂过屏幕上的一节“颈椎”,“我倒觉得,很暖。”
暖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。
唐豆豆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默默地逃开了。
今天的芝微姐,象个索命的罗刹。
沉芝微再没理会任何人,仇恨是最好的燃料,烧掉了她的疲惫,点燃了她的灵感。
直到窗外天色昏黄,她才放下笔,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站起身,把图纸平铺在扫描仪上,导入计算机。
《脊梁》,完成了。
这是她递给沉家的第一封战书。
完成的瞬间,那股支撑着她的疯狂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,极致的疲惫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。她向后靠在椅背上,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象是被抽走了。
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。
一串陌生号码。
她划开接听,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压着火的低吼:“沉芝微,你就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?”
是墨夜北。
沉芝微脑子转得有些慢。
“说好今晚陪我参加晚宴,你人呢?”对方的声音咬牙切齿。
晚宴……
她竟然把这事忘了。
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:“你在哪?我现在回家换衣服,应该……”
“不用废话。”墨夜北直接打断,“在素厘工作室?待着别动,我来接你。”
二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工作室门口。
车窗降下,露出墨夜北那张无可挑剔的脸,只是此刻结着一层冰。
沉芝微拉开车门坐进去,一股混合着皮革与雪松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墨夜北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钉在她那双遮不住的黑眼圈上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“你这是去挖了一夜的煤?”
沉芝微一夜没睡,脑子是钝的,嘴巴却比脑子快。
她掀了掀眼皮:“比不上墨总,日理万机,还能抽空夜会情人。”
车内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。
男人的目光又从她简单的牛仔裤、高领羽绒服,一路滑到脚上那双笨重的雪地靴,最后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沉设计师,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去参加极地科考?”
沉芝微瞥他一眼:“墨总金尊玉贵,当然不知道我们普通人下班就这个样子?”
墨夜北猛地踩下油门,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。他冷笑一声:“哪个普通人敢放墨家继承人的鸽子,还敢嘴硬?”
“不敢,”沉芝微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“所以墨总这是来抓我去浸猪笼?”
男人被她噎得半晌没说话。
车厢里陷入死寂,只有引擎在低吼。
沉芝微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极限拉扯后,反而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她太累了,连吵架都觉得费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速缓缓放慢,最终平稳停下。
一件带着体温的男士西装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到了她身上,裹挟着清冽的雪松冷香。
“落车。”
驾驶座上的男人嗓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沉芝微睁开眼,发现车停在一家高档商场的专属电梯前。
她磨了磨后槽牙,抓着那件西装外套,低声回敬了一句:“苛待人的花样,可不就是墨家的风格么。”
墨夜北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。
跟着他从电梯出来,是一家极尽奢华的私人造型工作室。
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,看到墨夜北身后的沉芝微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换上热络又专业的笑容。
“kev,”墨夜北言简意赅,长指一指身边的沉芝微。
沉芝微刚想开口说她是今天墨夜北的女伴。
墨夜北已经抢先一步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、宣示主权的口吻,对kev,也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。
“我太太。”
这三个字掷地有声,工作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kev脸上的专业笑容都僵了一秒,随即变得更加璨烂和躬敬。
沉芝微混沌的大脑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瞬间清醒了几分。她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,他却并未看她,只是继续用那冷冽的嗓音下达命令。
“一个小时,让她成为全场焦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