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达成共识,各自开始行动。
回去的路上,秦肆开着车,眼角馀光瞥见沉芝微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,车窗玻璃映出她冷峻的侧脸。
他想了想,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:“哎,苏灿那丫头最近跟你联系没?”
沉芝微的思绪被拉回来,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恩,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安。”
娘娘开心否?爱妃睡了没?美人想我了吗?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呼信手拈来。
秦肆乐了,“我看她在国外也快憋疯了。苏家也真是的,都放寒假了还不让人回国,非得等到过年才能回来一趟,什么毛病。”
提到闺蜜,沉芝微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。
出身这种事,谁都没得选。
可从小到大都被家人象防贼一样防着,那种滋味,谁又能好受。
回到家,沉芝微洗漱上床,半倚在床头,翻开母亲的一本日记。
日记的第一页,字迹还算工整。
【今天和沉择林领证了。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。】
【爸爸不太高兴,说他眼高手低,让我多留个心眼。可我觉得,他只是暂时没有遇到机会。】
沉芝微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得仔细。
那时的母亲,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,对丈夫的信任。
可越往后,笔迹就越潦草,内容也越来越压抑。
【沉择林今天又发脾气了,说我写的东西没人看,还不如去找份正经工作。可我明明刚签了新约……】
【芝芝今天问我,为什么爸爸从来不抱她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】
【阿远又发烧了,沉择林骂我没用,连个儿子都养不好。】
沉芝微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。
【今天王梅来家里了。她说是来找沉择林谈公司的事,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。】
【沉择林说我多疑,说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。】
王梅?
沉芝微记下这一页的日期,继续往后翻。
【我的《雾中纪年》被人举报抄袭。可那明明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,怎么可能抄袭?】
【沉择林让我别闹了,说影响他生意。
【今天有人在网上骂我是骗子。芝芝放学回来,说班上同学都在笑她妈妈是抄袭犯。】
【我想死了。可是芝芝和阿远怎么办?】
沉芝微的眼框红了。
她记得那段时间,母亲整夜整夜地失眠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
而她那时太小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在母亲哭的时候,笨拙地递上纸巾。
最后几页日记,字迹已经歪歪扭扭,明显是精神状态极差时写的。
【他们要把我送走。沉择林说我病了,需要治疔。】
【我没有病!我真的没有病!】
【芝芝,阿远,妈妈对不起你们……】
最后一页,只有一句话。
【如果有来生,我再也不要遇见沉择林。】
沉芝微合上日记,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沉思远发来的消息。
【姐,我查到了。】
【王若梅原名王梅,以前在沉择林公司做会计。】
【她和沉择林搞在一起的时间,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得多。】
后面跟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是一对男女站在酒店门口。
男人是沉择林,女人是年轻时的王若梅。
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,那是十八年前。
而那时,母亲还活着。
沉芝微盯着那个日期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她飞快地翻开母亲的日记,找到同一时期的记录。
【今天是我和沉择林结婚八周年。他说要加班,不能陪我吃饭了。】
加班。
呵。
沉芝微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。
【继续查。我要知道王若梅所有的底细。】
【还有,查一下当年举报母亲抄袭的人是谁。】
很快,沉思远回复。
【收到。】
沉芝微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。
这一夜,她一夜都没睡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沉芝微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工作室。
唐豆豆看见她,吓了一跳:“芝微姐,你这是一夜没睡?”
“恩,处理点私事。”
沉芝微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,打开计算机。
《方寸寄情》第二期的截稿日期越来越近,她必须把设计稿交上去。
主题是“父爱如山”。
她盯着空白的画布,脑子里却全是母亲日记里的内容。
父爱?
她这辈子从没感受过什么叫父爱。
沉择林对她,从来只有冷漠和嫌弃。
而她真正的父亲是谁,她到现在都不知道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
是秦肆打来的。
“我找到王若梅以前的邻居了。”
秦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,“你猜我听到了什么?”
“说。”
“王若梅这个女人,以前可不叫王若梅,她原名王梅,改名字是在嫁给沉择林之后。”
“而且,她以前住的那个地方,邻居都说她有个老公,就是在外地工作,不常回家。”
沉芝微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秦肆顿了顿,“邻居说,王若梅平时都是自己在家带孩子,是个女孩,应该就是沉映雪。她老公每个月打钱养着母女两人,她不用出门上班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怀的孩子?”
“二十二年前。”
沉芝微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沉映雪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出生的。
“继续查,”沉芝微冷声道,“想办法确定那个男人就是沉择林。”
挂断电话,沉芝微深吸一口气。
她现在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沉择林对她那么冷漠。
为什么母亲会被送进精神病院。
为什么王若梅能这么快就嫁进沉家。
这一切,都是一个局。
一个精心布置的局。
而她和母亲、弟弟,都是这个局里的牺牲品。
沉芝微的笔悬在画板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父爱如山”四个字,像四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,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一夜未眠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日记里的血泪控诉,和秦肆查到的那些肮脏过往。
父爱?
沉择林给过她吗?
他给的,只有冰冷的漠视,和对沉映雪毫无保留的偏爱。
就在这时,唐豆豆端着杯热牛奶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角。
“芝微姐,你别太逼自己了。要不……先休息一下?”
沉芝微没说话,目光依旧落在空白的画布上。
唐豆豆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,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这个主题对你来说有点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沉芝微却突然动了。
她的手腕猛地一转,笔尖在屏幕上划下第一道凌厉的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