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芝微心头一跳,眉头下意识地蹙起。
这个男人又在搞什么鬼?他们都快离婚了,现在跟外人介绍他们是夫妻?
kev混迹名利场,眼力价十足,立刻就明白了。
他早就听说墨夜北隐婚,看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神秘的墨太太。他飞快地打量着沉芝微,目光里是造型师特有的审视,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。
“底子真好。”kev在心里赞叹,这骨相,这清冷又带着点野性的气质,简直是为镜头而生。
沉芝微迎上墨夜北的视线,用眼神无声地质问:你玩什么把戏?
墨夜北却象是没看见,自顾自地抬起手臂,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被她枕得有些发皱的袖口,对kev说:“我也换套衣服。”
说完,便由助理引着走向了男士局域,将她的满腔质问都丢在了空气里。
沉芝微:“……”
这男人,真是越来越狗了。
“您这边请。”kev热情地将她引到一整排高定礼服前。
与其说是衣柜,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展厅。整面墙的恒温玻璃柜里,陈列着数不清的华服,每一件都象是艺术品,在顶灯的照射下安静地呼吸。
kev是个中好手,他一眼就看出沉芝微虽然素面朝天,但那张脸和那副身段,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级底子。
他信手拈来,取下一件樱花粉的羽毛裙,姿态浮夸地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:“您看这款,香奈儿今年的春夏高定,温婉名媛风,最衬您这样气质干净的美人儿。”
沉芝微的目光在那片柔软的粉色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漠然地移开。
温婉?名媛?那是上辈子的沉芝微,那个被墨家操控,天真愚蠢的家庭主妇。
见她不为所动,kev又指向另一件缀满碎钻的白色纱裙:“那这款呢?纯洁的白月光,穿上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,保证让墨总眼前一亮。”
沉芝微的脑海里,闪过的却是她刚刚画完的设计图——那条名为《脊梁》的项炼,冰冷,锋利,带着不容侵犯的尖锐。
她不是去当仙女的,她是去战斗的。
她需要的是战袍,不是这些取悦男人的玩意儿。
“不用介绍了。”沉芝微打断了kev滔滔不绝的推荐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。
kev的话头戛然而止,有些错愕地看着她。
沉芝微迎上他的目光,清淅地吐出两个字:“高冷。”
kev愣住了。
他接待过无数名媛贵妇,她们的要求千奇百怪,有要性感的,有要贵气的,有要艳压全场的,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简单粗暴的两个字来定义自己的风格。
高冷?
仅仅一秒的错愕后,kev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名为“棋逢对手”的兴奋所取代。他懂了。
“ok,我明白了。”他打了个响指,脸上的职业假笑褪去,换上一种近乎狂热的创作激情,“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,而是站在金字塔顶端,懒得看一眼凡人的那种孤傲,对吗?”
沉芝微挑了下眉,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给了他答案。
这人,有点东西。
“跟我来。”kev的语气都变了,他扔下手里那堆“凡品”,带着沉芝微走向展厅的最深处。
那里只有一个用黑色丝绒罩住的人台,透着一股神秘和矜贵。
kev的眼神发亮,象是猎人看到了最完美的猎物,他抚上丝绒罩,声音带着一丝蛊惑。
“那么这条裙子,就是为您而生的。”
kev猛地掀开黑色丝绒罩。
没有繁复的蕾丝,没有闪耀的碎钻,那是一条宝蓝色的丝绒长裙。
丝绒的质地幽暗深邃,在灯光下象一片沉静的深海。剪裁干净利落到了极致,抹胸设计,高腰线,裙摆垂坠,除此以外,再无任何多馀的装饰。
它不讨好,不取悦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,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
沉芝微的目光定住,只吐出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换上礼服,坐到化妆镜前。
kev一边为她铺开工具,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:“墨太太,不瞒您说,我给那么多明星名媛化过妆,需要上三层遮瑕才能盖住黑眼圈的大有人在。您这皮肤,简直是来拯救我职业寿命的!”
沉芝微闭着眼,任由他在自己脸上动作,只淡淡开口:“叫我沉小姐就可以。”
kev手上为她做眼部打底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了然地笑开,语气都轻快了几分:“好的,沉小姐。”
他明白了,这位墨太太,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墨太太。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“好了。”
当kev带着一丝功德圆满的喟叹声响起时,沉芝微睁开了眼。
镜中的女人,连她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。
宝蓝色的丝绒衬得她本就雪白的皮肤,此刻象一块会发光的冷玉。
kev没有用浓妆艳抹去改变她的五官,反而用最清透的妆容,将她本身的优势放大了数倍。
那份骨子里的清冷和疏离被喧染到了极致。
尤其是一双眼睛,或许是心中那份未曾熄灭的恨意淬炼,眼尾被轻轻勾勒出一抹上挑的弧度,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。
冷,却也艳。
工作室外间,墨夜北已经换好了衣服,正靠在沙发上打电话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果然是沉映雪的,沉择林真够无耻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他象是感应到了什么,下意识地抬眼望去。
在看到沉芝微从里间走出来的那一刻,他对着电话说了句“回头再说”,便直接挂断。
男人握着手机,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沉芝微却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分给他,她一手拎着裙摆,踩着高跟鞋径直往外走,只想速战速决。
“七点快到了,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象一根针,刺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刚走两步,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。
墨夜北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,他的掌心温度灼人,轻易就将她冰凉的手腕包裹其中,力道大得象是要将她捏碎。
沉芝微的脚步顿住,终于回头正眼看他。
“急什么。”
墨夜北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哑了三分。
他拉着她,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,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到,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宴会,才算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