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争斗最为惨烈,王家村死了好几个壮劳力。
“对!不能就这么算了,我大哥就是被黑水村那帮杂碎用锄头活活打死的,这个仇不能不报!
一个汉子红着眼圈低吼,他是王虎的堂弟。
“还有我爹,尸首抬回来都没个全乎样!”
“我媳妇她哥也没了,撇下孤儿寡母……”
“村长!您可得拿个主意啊,想想大牛当年多好的后生,就那么……这口气咱王家村咽不下去啊。”
一个族老颤巍巍地对着一直沉默抽烟的王老村长说道。
王老村长握着烟杆的手猛地一抖,烟锅里的火光明灭不定。
大牛的死几乎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,平日绝口不提,此刻被族人当众揭开,痛得他心口一抽,老眼一下子就浑浊了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只是颓然地佝偻了背。
王虎见状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压低了声音道:
“村长,各位叔伯,那黑水村有邪神庇佑,光靠我们堵水渠,怕是治不了他们,光有狠劲不行,得用点特别的法子,我有个门路。”
“什么门路?”
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我在城里为‘血刀帮’做事,前几段跟堂主外出办事时,认识一位仙师!”王虎语出惊人,一脸自豪的样子。
“仙师?”族老们面面相觑,既感敬畏又觉遥远。
一位族老皱眉:“仙师?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,我王家村穷得叮当响,拿什么请动仙师?我们哪有那些仙家宝贝。”
王虎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:“这位仙师不一样,他……他不要仙家宝物。”
“那他想要什么?”众人更加错愕。
王虎凑近几分,声音更低:“他只要人就好。”
“人?”
王老村长心头一紧,猛地抬头看向王虎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知道王虎在城里的帮派不是什么好路数。
简单来说,干的就是欺男霸女的事情。
这认识的“仙师”恐怕也是个来路不正的家伙。
王虎继续道:“仙师说了,他不需要报酬,可以让黑水村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彻底消失。”
“以后那片地和水源,就全是咱们王家村的了,到时候,只需要咱们帮忙打个掩护,别让外人察觉就行。”
“不要报酬?他凭什么帮咱?”王老村长追问道。
“报酬就是……黑水村那些活人呗。”王虎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牲畜。
这话一出,祠堂唰的一下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用整个村子的人命做交易?这…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他们王家村的人再想报仇,也不至于令黑水村整个村的村民都死绝啊。
王老村长的手剧烈颤斗起来,旱烟袋差点拿不稳。
他本能地觉得这太过歹毒,有伤天和。
“太……太过阴毒了些,有没有其他办法。”老村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试图缓和内心的波澜。
这时,王虎向身边几名年轻的后生使了个眼色。
那几个后生会意,哭喊道:
“村长,黑水村不仁,就别怪咱们不义!”
“他们当年杀咱们的人可手软过?”
“大牛哥死得冤啊,这仇得报。”
“为了咱王家村往后能安生过日子,不能再心软了。”
“他们黑水村的人死绝就死绝了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王老村长唉声叹气:“这……这是造孽啊!”
说到底,他只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。
聊聊庄家,村中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可以。
可真要他决定一个村落人的生死。
他做不到啊。
王虎见村长眼神涣散,脸色变幻不定,知道只差最后一把火。
他的音量陡然拔高:“强叔,你忘了大牛哥是怎么死的了吗?械斗?我呸!那都是黑水村放出来的屁话!”
这话像惊雷一样在祠堂炸开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王老村长。
王大牛是王村长的大儿子,几乎是下一代村长的继承人。
年轻有为,他在世时,是王家村最为鼎盛的时候。
大牛的死,是村里公开的伤痛,一直都是说是械斗中误伤致死。
王虎环视一圈,脸上横肉跳动,象是下定了决心:
“好,今天我就把憋了十几年的话撂这儿,当年械斗,我猫在芦苇荡里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大牛哥是被黑水村王老黑和他两个儿子故意引到河边的,他们三个打一个,把大牛哥打倒在地,老乌头用脚踩着他的头,骂咱们村断他们水源,然后……然后他儿子捡起石头,狠狠砸大牛哥的脑袋……”
“根本不是什么误伤,大牛哥……是被活活打死的。”说到此处,王虎声音哽咽,眼框微红。
王老村长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张着嘴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王虎哽咽:“我当时才十岁,吓得尿了裤子,躲在芦苇里一动不敢动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说出来,黑水村的人会杀我灭口,也怕咱们村忍不下这口气再去拼命,死更多人。”
“我怂,我窝囊,我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十几年,可今天我忍不住了,强叔,你告诉我,跟这种血仇比,请仙师灭了他们,算什么造孽?”
“虎子,你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一个族老颤声问。
“我王虎对天发誓,若有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!”
王虎指着脸上的疤,
“我后来在城里混,这疤就是跟人抢地盘留下的,我王虎是浑,是坏,但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。”
“大牛哥死得冤啊,他们根本不是要争水,是要咱们王家村绝后啊。”
王老村长大口大口喘息着,脸上的皱纹象是蜈蚣一样,伴随着他的抽搐缓缓蠕动,异常狰狞。
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,原来真相竟如此残酷。
他猛地抬起头,一双老眼赤红,只剩疯狂,他死死盯着王虎,一字一句道:“你……你当年为什么不说?!”
王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
“我怕啊,叔!我当时就是个半大孩子……我后来在城里混出点名堂,才敢……才敢想着有一天要替大牛哥报仇。”
“现在机会来了,仙师能帮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办成这事,不用咱们再流血,为什么不做?!”
王老村长不再看王虎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:
“请,去请仙师!我要黑水村……给我儿偿命,一个不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