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依照您昔日显化神威时的法相所塑。”
乌年不明所以,赶紧解释,
“威武雄壮,铁甲神通,双钳如闸……”
“荒谬!”
一声怒喝如同惊雷,在乌年的梦境中炸响,震得他神魂摇曳。
“谁告诉尔等,吾之法相是那般模样?!”
韩宁的怒意半真半假,任谁被认成螃蟹都会火大。
乌年吓得体如筛糠:“可……可几年前,有后生亲眼所见,峭壁水府之中,确有青甲神将显圣。”
“那不过是吾麾下一条看门巡水的蠢货,早已因怠惰职守,被吾施以雷霆之怒,形神俱灭!”
韩宁顺势将错就错,厉声斥责,
“尔等不辨真伪,竟将那孽畜相貌认作吾之法相,简直荒唐至极。”
“如此供奉,让吾如何接纳尔等愿力?若非念尔等此前心诚,又解了水源之困,单此亵读之罪,便足以降下灾劫。”
乌坎听得魂飞魄散,原来他们一直拜错了神!
拜的竟然是河神老爷手下一个被处决的罪徒?
这……这简直是天大的不敬!
“河神老爷恕罪!恕罪啊!”
乌坎拼命叩首,
“小老儿愚昧,村民无知,冲撞了尊神。求河神老爷明示真身法相,我等即刻改正,绝不敢再犯!”
见震慑效果达到,韩宁语气稍缓:“念尔等初犯,尚有可恕。且看清了,吾之真身,乃……”
随着他的意念,梦境中的水域开始变化。
无尽的深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水光。
紧接着,一道修长,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在水中缓缓凝聚。
那是一条体型流畅,覆盖着青黑色如玉质般鳞片的巨鱼。
鱼首昂扬,眼神深邃如渊。
背鳍高耸如旗,边缘锐利,尾鳍宽大有力,轻轻摆动间,隐有暗流涌动。
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,与那狰狞的螃蟹形象截然不同。
“此乃吾之法相,尔等需牢记于心。”韩宁将自身形象深深烙印在乌坎的梦境中。
乌坎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水中神异的鱼形法相,努力记忆。
“是,是,小老儿记住了。真神法相,威严慈悲!我等明日……不,天一亮就去毁了塑象,重新为河神老爷塑造金身。日日虔诚供奉,再不敢有误!”乌坎激动地保证道。
“恩……切记,心诚则灵,而非泥塑木雕之形。若再行差踏错……”韩宁的意念渐趋微弱,带着警告。
“不敢!绝不敢了!”乌坎连连保证。
梦境渐渐消散,那威严的鱼形法相也化作点点流光消失。
乌坎猛地从床上坐起,大口喘着气,浑身已被冷汗湿透。
窗外,天色依旧黑暗。
他回想梦中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那青黑色神鱼的形象,清淅无比。
老巫师脸上露出后怕神色。
“快,快叫人,去河边小庙!”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,朝外面大吼道。
与此同时,韩宁神魂归位,缓缓睁开了鱼眼。
接下来,就看那巫师的执行力了。
……
返回水府之前,韩宁心念一动,操控着水流,悄然来到黑水村外那座简陋的小庙附近。
月色下,那用石块泥土垒砌的小庙黑黢黢的。
几条墨绿色的藤蔓从水中探出,缠绕上河岸边的树木枝干,借力一拉,韩宁那青黑色鱼身便带着水花,“啪”地一声落在了庙前的泥地上。
离水之后,鱼身沉重,行动不便。
韩宁心念再动,更多藤蔓自他身侧蔓延而出,支撑起他的身体,让他得以一蹦一蹦地,挪进了那小庙之中。
庙内,那尊粗糙丑陋的螃蟹泥塑在微弱月光下张牙舞爪。
韩宁鱼眼露出嫌弃之色,几条藤蔓抽出,狠狠砸在那泥塑之上!
“哗啦!”
泥塑应声而碎,化作一地烂泥块。
就在泥塑碎裂的瞬间,一股此前被束缚,萦绕在泥塑周围的愿力,失去了依附,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庙中盘旋。
韩宁运转神魂之力。
鱼口微张,一股吸力凭空产生,愿力如同百川归海,纷纷涌入他的体内。
“这才象话。”韩宁心中满意。
彻底吸干这股愿力后,他再次操控藤蔓,支撑身体,一蹦一跳地回到河中,潜入水底,返回了自己的水府。
…
接下来的日子,韩宁的生活重回正规。
有了聚灵阵和更为稳定的愿力来源,他修炼《潮汐引灵录》的速度稳步提升。
除了修炼外,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培育水心兰上。
得益于快速生长术和日益精湛的培育技术,以及水府内被聚灵阵提升的灵气环境,水心兰的幼苗长势良好,那片小小的水田,渐渐被一片赏心悦目的宝蓝色所复盖,幽香弥漫。
时光流逝,转眼过了十馀日。
黑水村上游约二十里外,另一处依水而建的村落。
王家村,祠堂内灯火通明,气氛却有些沉闷。
几位村中族老和壮年汉子聚在一起,眉头紧锁。
坐在上首的王老村长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依稀露出一张皱纹遍布的老脸。
“黑水村那边……最近很奇怪。”
一个精瘦的汉子率先开口,他是村里的猎户,
“他们在村外头,起了个小庙,供着个泥螃蟹,据二狗子说,黑水村的人现在天天去拜,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我看,黑水村那帮穷鬼,怕是请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!”
两村的恩怨由来已久,可追朔至百年前。
皆因这流经两村之间的“玉带河”支流水量有限。
王家村位于上游,黑水村在下游。
为争抢灌溉水源,两村械斗、堵渠、毁田之事屡见不鲜,结下了血仇。
王家村凭借地利和人口优势,历来压黑水村一头。
如今黑水村竟似摆脱了水源困扰,这让王家村众人如何能安心?
“听说黑水村供奉了一尊河神,我想可能是那河神显威,帮他们摆平了缺水的境况。”老村长吐出一口烟,很是担忧道。
“呸!”
一个面相略显凶狠的精壮汉子啐了一口,他名叫王虎,是村里有名的泼皮,时常在城里厮混。
“哪有什么河神?定是邪神!不然哪能趁我们不注意,次次把堵住的水渠轰开?”
“咱们堵一次,他们疏通一次,邪门得很。我看,就是那破庙和泥螃蟹在作怪,再这样下去,咱村十几年前死的人,就白死了。”
提到十几年前的械斗,祠堂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