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部清晨,野原家的生物钟准时启动,但启动模式因人而异,且充满了野原家特有的噪音。
第一个“噪音”来自主卧。野原广志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就醒了——他瞪着天花板,深吸一口气,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,然后才伸手按掉即将尖叫的闹钟。
第二个“噪音”来自厨房,那是美冴准备早餐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规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——毕竟要为一大家子准备便当和早餐。
第三个,也是最持久,最富有穿透力的“噪音”,则是是野原新之助在睡梦中发出的、意义不明的嘟囔和偶尔爆发的梦呓,夹杂着翻身的窸窣声。
真正拉开混乱序幕的,是广志穿袜子的时候。
他闭着眼睛,摸索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常穿的那双深蓝色商务袜。手感没错,棉质的,厚薄适中。他熟练地套上左脚,然后去拿另一只——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圈,没有。
他皱了皱眉,半睁开惺忪的睡眼,低头看向抽屉。里面散乱地放着几双袜子,有黑色的、灰色的,甚至还有一双不知哪来的、颜色可疑的短袜,但唯独没有另一只深蓝色。
“嗯?”广志坐起身,彻底清醒了一些。他打开床头灯,把整个抽屉拉出来,将里面的袜子一双双拿出来,仔细比对。深蓝色的袜子,确实只有他脚上这一只。
“奇怪……”广志嘟囔着,掀开被子,趴在地上往角落看——除了几团灰尘和小新可能滚进去的弹珠,空无一物。他又检查了枕头下面、被褥缝隙,甚至壁橱都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。那只右脚的深蓝色袜子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广志开始冒汗了。不是因为这双袜子多珍贵,而是这双袜子搭配他的深灰色西装裤和黑色皮鞋,换一双?别的袜子要么颜色不搭,要么厚度不对(天气转暖了,厚袜子会闷脚),要么……可能也缺另一只。美冴洗袜子有时会莫名失踪一只。
“老婆!”广志穿着单只袜子,一瘸一拐(心理作用)地走到厨房门口,“我那双深蓝色袜子的另一只,你看见了吗?”
美冴正麻利地翻着煎蛋,头也不回:“袜子?不都在抽屉里吗?自己找。我哪有空管你的袜子。”她的语气表明,在她看来,丈夫找不到袜子和他儿子找不到玩具一样,都属于“低等生物自理能力缺失”的范畴。
广志碰了个软钉子,焦虑升级。他回到卧室,开始更扩大范围的搜寻。客厅缝隙?没有。餐桌底下?没有。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冰箱(可能是梦游时放进去的?)——只有牛奶和吃剩的咖喱。
这时,小新揉着眼睛,穿着皱巴巴的睡衣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,准备进入厕所向敌区认炸弹。(上大号)他看见广志穿着单只袜子,像只奇怪的鹤一样金鸡独立,在各个房间探头探脑。
“爸爸,你在干嘛?”小新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另一只袜子不见了!”广志没好气地说,“深蓝色的,你看见没有?”
“袜子?”小新歪着头,睡意消散了一些,露出了那种“此事必有蹊跷”的表情,“是那只右脚的吗?印着小小‘’字母的?”
“对!就是那双!你看到了?”广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小新摸了摸下巴,模仿侦探思考的样子:“根据我野原新之助的推理……袜子这种神秘生物,通常有三种去向:第一,被‘洗衣黑洞’吞噬,永远消失在异次元;第二,被小白当成新型磨牙玩具,藏在了某个秘密基地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用神秘的语气说,“它可能觉醒了自我意识,独自去追求不配对的自由了!”
“少胡说八道!”广志气得想敲他脑袋,“快帮我找!爸爸上班要迟到了!”
“上班迟到?”小新眼睛一亮,似乎觉得这比找袜子有趣多了,“那爸爸你可以请假啊!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家玩一整天!看动感超人重播!吃妈妈不让吃的零食!”
“想得美!快找!”
父子俩的动静吵醒了小秋。他安静地起床,穿好衣服,走到客厅。他看着焦急的爸爸和兴致勃勃(但显然在帮倒忙)的哥哥,走过去帮忙
“爸爸,那双袜子,你上次穿是什么时候?”小秋问。
“昨天!昨天我穿的就是这双!”广志肯定地说,“晚上洗澡前脱下来,我记得两只一起扔进洗衣篮的!”
小秋走到走廊的洗衣篮边。篮子里是昨晚全家换下的衣物,还没有洗,没有发现袜子,于是打算去客厅找找。
小秋走到客厅,目光扫过电视柜、沙发、小新的玩具箱……最后,停在了角落小葵的婴儿床附近。
小葵已经醒了,正抱着奶瓶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乱。她的婴儿床里堆着各种柔软的玩具和布偶。
小秋走过去,轻轻翻动小床里的东西。在一个巨大的、毛茸茸的熊玩偶后面,他摸到了一个软软的、卷成一团的东西。抽出来一看——正是那只失踪的深蓝色右袜!袜子被揉成了一团,上面还沾了一点可疑的口水痕迹(可能是小葵的),以及几根白色的狗毛(显然是小白的)。
“找到了。”小秋举起袜子。
广志和小新立刻围了过来。
“真的在这里!”广志如获至宝,抢过袜子,又嫌弃地看着上面的痕迹,“怎么跑到小葵床里了?还脏了!”
小新立刻开始了他的“案情重建”:“我明白了!真相只有一个!”他伸出手指,指向正趴在不远处、一脸无辜的小白,“凶手就是你!小白!”
小白:“汪?”
“昨晚,你一定是用这只袜子和小葵玩你丢我捡的游戏了!结果袜子飞进了婴儿床,被小葵当成了新玩具!看上面的口水!这就是证据!至于狗毛,那是你企图毁灭证据时留下的!”小新说得头头是道,仿佛亲眼目睹。
广志才不管什么推理,他只想赶紧穿上袜子。他冲到洗面所,把袜子放在水龙头下胡乱冲了冲,用力拧干,也顾不上还有点湿,就急急忙忙往脚上套。湿袜子套在脚上感觉怪异又难受,但他顾不上了。
等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西装、打好领带(有点歪)、冲进餐厅时,美冴已经把早餐和便当盒放在了桌上。
“怎么这么慢?快吃!小新小秋,你们也快点!要不然赶不上娃娃车了”美冴催促着,一边给怀里的小葵喂奶。
广志坐下来,感觉右脚湿漉漉、凉飕飕的,非常不舒服。他咬了一口烤面包,味同嚼蜡。小新则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煎蛋,一边观察着爸爸的表情,忽然开口:
“爸爸,你有没有觉得,那只袜子,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袜子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广志警惕地看着儿子。
毕竟幸运的找到了,说不定穿着它,今天会有好运哦!比如遇到漂亮的女客户,或者便当里突然多出一块炸猪排!”
“闭上你的嘴,赶紧吃饭!”广志和美冴异口同声。
出门前,广志在玄关穿鞋。湿袜子让穿鞋的过程格外费力,皮鞋的皮革摩擦着潮湿的袜面,发出轻微的吱嘎声,感觉糟糕透顶。他看了看表,比平时晚了八分钟。完了,赶上通勤高峰了。
“我走了!”他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美冴抱着小葵送到玄关。
小新突然从美冴身后探出头,对着广志大声说:“爸爸!加油!穿着命运的袜子,去开创属于你湿漉漉的传奇吧!”
广志脚下一滑,差点在玄关摔倒。他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,然后拖着那只感觉越来越重、越来越不舒服的右脚,悲壮地踏上了通往公司的、注定拥挤的电车之旅。
门关上后,美冴想想丈夫刚才那副狼狈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“你们两个,快点准备去幼稚园!”她转身对双胞胎说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厉,“特别是你,小新,今天要是再敢在吉永老师课上唱奇怪的歌,回来有你好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