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原广志有一个沉重的烦恼,这个烦恼的名字叫做“家庭财政”,具体负责人是他的妻子美冴。美冴管家之严,堪比大公司的财务总监,每一分钱的流向都要清清楚楚,广志的零用钱额度更是被精准控制在“刚好够买午餐和偶尔一罐啤酒,然而一个年过三十,有车有房还有工作的上班族男子,内心还是残存着一点点对“财务自由”的渴望——哪怕只是买包稍好点的烟,或者下班后和同事去喝一杯而不必心惊胆战地报账。
于是,“私房钱”这个家庭课题,摆在了野原广志面前。
他的第一次尝试是典型的“灯下黑”策略——把几张皱巴巴的千元钞票,夹在那本他声称要学习、其实只看过前两页的《成功人士的七个习惯》里。他觉得,以美冴对这类“励志书籍”的嗤之以鼻,那里绝对安全。
可惜,他低估了美冴在“大扫除”时的细致程度,书被当成无用杂物清理出来,准备卖给收旧货的。就在美冴抖落书本灰尘的那一刻,几张钞票如同秋天的落叶,翩然飘落。
那一刻,广志正在公司开会,后背莫名一凉。
后果是惨烈的,不仅赃款全数充公,广志接下来一个月的零用钱被扣除了三分之一,被美冴用“你居然敢藏私房钱?!是不是想去买那些暴露的杂志?!”的怒吼拷问了整整一晚。小新在隔壁房间听得津津有味。
第一次作战,惨败。
但广志没有放弃。男人的尊严(以及想偷偷买最新款高尔夫球的渴望)。他总结经验教训:不能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,要藏在最寻常、最不起眼、甚至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自己那堆待洗的臭袜子上。
那是连美冴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物品。通常,它们会被广志自己团成一团,扔进洗衣篮,等待美冴戴着口罩、用两根手指拎起来处理的时刻。广志发现,美冴清洗袜子时,从来不会仔细展开检查——它们总是被迅速扔进洗衣机,倒入大量洗衣液。
一个绝妙的计划诞生了。
他选择了一双看起来最普通、味道也最浓郁的深灰色袜子。趁着美冴带小葵去诊所打预防针,小新小秋也去的时候,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张折叠好的万元钞票(这是他好不容易从午餐费和交通费里省下来的“巨款”),分别塞进了两只袜子的脚尖部位,然后像往常一样将它们团起来,扔进了洗衣篮最底层。他甚至在上面盖上了几件自己的旧t恤作为掩护。
“完美!”广志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,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!谁会去仔细捏一双臭袜子的脚尖呢?这就是思维的盲区!”
他志得意满地出门上班去了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心仪的高尔夫手套在向他招手。
然而,广志千算万算,算漏了野原新之助。
这天下午,幼稚园放学早。美冴忙着照顾有点打预防针后反应、哼哼唧唧的小葵,小秋在旁边逗小葵,小新则处于“充电五分钟,闹腾两小时”的亢奋状态,觉得无聊透顶。
“啊——好无聊!没有动感超人看,风间他们也不来玩……”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房间,最终,他的目光锁定了走廊里那个洗衣篮。
洗衣篮!!里面可能有爸爸不小心掉落的硬币到时候可以用来买零食,可能有他失踪已久的、某颗珍贵的玻璃弹珠!
说干就干。小新一个骨碌爬起来,跑到洗衣篮边,开始像挖宝一样,把里面的衣物一件件掏出来。
“这是妈妈的围裙,……这是小秋的手帕,……这是爸爸的衬衫,哦!领子这里有点脏,妈妈又要骂了……”他一边翻一边点评。
很快,他翻到了那几件作为“掩护”的旧t恤。t恤下面,露出了那两团深灰色的“目标”。
爸爸的袜子!”小新眼前一黑。他对于广志的臭袜子,一直都是能避就避。
他捏住鼻子,用两根手指,嫌弃地拎起其中一只袜子。袜子沉甸甸的,团得很紧。小新下意识地捏了捏,感觉到了脚尖部位异常的硬度。
“嗯?里面有东西?”小新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嫌弃。他用力把团在一起的袜子抖开,然后捏住袜筒,往下倒。
什么也没倒出来。
他更疑惑了,干脆把小手伸进了袜筒,一直往里掏。指尖碰到了折叠的、硬硬的纸张。他费力地把它抠了出来。
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一万日元钞票!
小新惊呆了。他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亲手拿到大面额的钱!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,把另一只袜子也如法炮制,又掏出一张!接着,他不死心地在袜子其他部位摸索,竟然在第二只袜子的脚跟部位(广志为了分散风险)又找到一张!
三张万元大钞!整齐地摊在小新面前,在午后阳光下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
“哇……哇塞!”小新张大了嘴巴,心脏砰砰直跳,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:可以买多少巧克力饼干?多少最新款玩具?可以请娜娜子大姐姐吃多少次冰淇淋?
“私房钱!这绝对是爸爸的私房钱!”他想起以前偷听父母吵架时听到的词,还有妈妈发现书里藏钱后的暴怒。
他应该怎么办?交给妈妈?那爸爸肯定会很惨,说不定零花钱会变成负数。还给爸爸?那妈妈知道后自己也会变成“共犯”。自己偷偷留下?
就在他捏着三张钞票,蹲在洗衣篮边进行激烈思想斗争时,小秋走了过来。他刚才就感知到哥哥的情绪经历了从无聊到震惊到纠结的过山车,好奇过来看看。
“哥哥,你在干什么?”小秋看到小新手里的钱,也愣了一下。
“小秋!你看!”小新一把将弟弟拉过来蹲下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发现了爸爸的私房钱!藏在臭袜子里!整整三万块!你说,怎么处理啊,他挤眉弄眼看着小秋。
小秋看着那三张钞票,又看看那两只被掏空、显得有点瘪的臭袜子,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。他有点同情爸爸,藏得这么有“味道”的地方,居然还是被哥哥翻了出来。
“哥哥,你打算怎么办?”小秋问。
小新摸着下巴,一副小侦探的模样:“这是个难题。直接告发,爸爸就完了。不告发,万一爸爸用这钱去做坏事怎么办?比如买很贵的酒,或者去有大姐姐的店里喝酒……”
他眼珠一转,突然有了主意:“有了!我们要对爸爸进行考验!我们把钱放回去!但是,要留下我们兄弟来过的证据!这样既提醒爸爸他的宝藏暴露了(在我们这里),又给他一个改正自新、主动上交的机会!如果他不珍惜这个机会……”小新做出一个手刀抹脖子的动作,“我们再代表妈妈,执行正义!”
小秋点了点头。
于是,小新小心翼翼地将三张钞票重新折叠好。但他没有原样塞回袜子脚尖。他找来一支蜡笔(红色,最醒目),在其中一张钞票的空白处,画上了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动感超人头像,在旁边写上“发现!”两个字。在另一张上,画了一个简单的臭袜子图案,打了个叉。在第三张上,则画了一个美冴生气时的简笔画头像(虽然看起来更像妖怪),旁边写着“?”
然后,他将这三张做了“标记”的钞票,重新塞回了袜子,但不是脚尖,而是塞在了袜口最容易发现的位置。最后,他把两只袜子恢复成团状,但故意团得没有之前那么紧,显得有点松散,然后放回洗衣篮,盖好t恤。
做完这一切,小新拍拍手,一脸成就感:“好了!警告已经埋下!接下来,就看爸爸的觉悟了!”
小秋看着哥哥那副“拯救了家庭”的得意模样,心里默默为爸爸今晚的命运捏了把汗。他几乎能预见到,当爸爸晚上偷偷摸摸去查看私房钱,却发现自己不仅暴露了,还被儿子用如此幼稚又嘲讽的方式“标记”时,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