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秉程被文学馆的管事恭敬地请上了二楼,似乎有某位“大人物”点名要见他。
临行前,他对叶展颜歉意地拱了拱手,叶展颜自然表示理解,只道“唐兄自便”。
于是,偌大的一楼大厅,又只剩叶展颜一人独坐角落,略显尴尬地继续饮茶。
廉英等人分散在四周,如同寻常茶客,但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。
叶展颜看似悠闲,实则心念电转。
唐秉程被叫走,是巧合,还是与扶桑人的秘密接触有关?
二楼……根据廉英之前的密报,扶桑人与某些文人的秘密会面,多发生在二楼的僻静包厢。
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找个借口也去二楼转转时。
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激烈的争论声,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。
“荒谬!简直荒谬!”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中原戎夷,五方之民,皆有性也,不可推移。’夷狄之辈,岂可与我华夏相提并论?”
“更遑论向其学习?此乃数典忘祖,自甘堕落!”
一个声音慷慨激昂,带着浓重的斥责意味。
“兄台此言差矣!圣人有云:‘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’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“夷狄亦有可取之处,何以不能学?昔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,遂强赵国;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,方兴北魏。”
“取长补短,方是强国之道,岂可固守陈规,坐井观天?”
另一个清越的声音立刻反驳,逻辑清晰,引经据典,毫不示弱。
这话题,又与刚才唐秉程参与的“闭关锁国”之争有些类似。
但更加具体,聚焦在“是否应该学习外夷长处”上。
人群迅速围拢过去,叶展颜也循声望去。
只见争论的双方,是两位年轻的“书生”。
一人身着锦袍,头戴玉冠,相貌堂堂。
但此刻面红耳赤,显然是那位坚决反对学习外夷的“保守派”。
而他对面那人……
叶展颜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,先是觉得有些眼熟。
待仔细看清那人的侧脸和身形时,不由得微微一怔,心中暗讶:“是她?!”
只见那位言辞犀利、反驳保守派的“书生”,穿着一身合体的淡青色儒衫。
头戴文士巾,身材略显单薄,面容清秀俊雅,肤色白皙。
一双眸子清澈灵动,此刻正因辩论而闪烁着智慧与锐利的光芒。
这分明就是女扮男装的孙映雪!
她怎么会在这里?!
还如此高调地与人辩论?
叶展颜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
孙映雪不是应该随大军行动,在参谋营协助处理文书,或者留在营中么?
怎么跑到扬州城里的文学馆来了?
还换了男装,卷入这种争论?
她是自己来的,还是另有目的?
就在叶展颜疑惑之际,场中的孙映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。
于是,趁着对方被自己驳得一时语塞的间隙。
她微微侧头,朝着叶展颜所在的方向,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!
那眼神灵动无比,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和“你也被我发现了”的俏皮。
叶展颜:“……”
好吧,她确实是看到自己了,而且一点都不意外。
这丫头,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。
场中,孙映雪并未因叶展颜的出现而分心。
她抓住对方短暂的语塞,继续乘胜追击,引述更多典籍和史实。
从先秦诸子百家互相借鉴,到汉唐盛世吸收外来文化,再到本朝太祖也曾借鉴外族骑射战术……
条分缕析,论证严密,将那位保守派书生驳得节节败退。
最后,这人只能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,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。
周围围观的人群,起初还有些人支持保守观点。
但听着孙映雪鞭辟入里、有理有据的论述。
不少人渐渐点头,脸上露出赞同之色。
待到她一番慷慨陈词结束,大厅内竟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。
“好!这位公子说得在理!”
“是啊,取长补短,方是正道!”
“年纪轻轻,见识不凡啊!”
那位保守派书生见状,面子更是挂不住。
只见他脸涨得通红,却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胡搅蛮缠。
只得愤愤地一甩袖子,挤出人群离开了。
孙映雪则面带谦逊微笑,对四周拱手致意,气度从容。
就在这时,又有一名文学馆的管事匆匆走了过来,对着孙映雪恭敬行礼。
“这位公子才思敏捷,学识渊博,我家主人有请,烦请公子移步二楼一叙。”
又是二楼!
叶展颜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。
唐秉程被请上了二楼,现在孙映雪也被请上了二楼。
这二楼,到底藏着什么人?
是文学馆的主人?
还是……那些扶桑人,或者与他们勾结的幕后之人?
孙映雪闻言,似乎并不意外。
她看了一眼叶展颜的方向,见他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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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对那管事微微颔首回道。
“既蒙主人相邀,敢不从命?请带路。”
说罢,她便跟着那管事,在众人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,款款登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叶展颜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,心中念头急转。
孙映雪被叫上去,是因为她出色的辩论才能引起了注意?
还是……她本身就被某些人盯上了?
或者,这根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?
她主动参与辩论,就是为了引起注意,被邀请上楼?
如果是后者……那她的目的是什么?
是想替自己去探查二楼的情况?
还是……她另有身份和打算?
叶展颜忽然觉得,自己对这位才情卓绝的“孙公子”,了解得还是太少了。
她身上,似乎藏着不少秘密。
现在,唐秉程和孙映雪都上了二楼,自己这个“诗仙文圣”本尊,却还尴尬地坐在一楼喝茶……
叶展颜的目光扫过大厅,看着那些还在兴奋议论刚才辩论的文人墨客,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谬的念头。
“要不……本君也去找个人吵一架,显摆下文采,然后也被‘请’上二楼去看看?”
这念头一闪而过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
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心境,再去跟这些书生玩这种“扬名立万、引贵人注目”的把戏,实在有些掉价,也容易暴露。
况且,廉英他们应该已经在外围布控,或许很快就会有二楼的消息传来。
不过……叶展颜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这扬州文学馆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扶桑人的秘密据点?
唐秉程这样的“开明派”人才?
还有神秘现身、行为莫测的孙映雪……
看来,今天这一趟,还真是来对了。
只是不知道,此刻那神秘的二楼之上,正在上演着怎样的戏码?
孙映雪和唐秉程,又会在那里遇到什么?
叶展颜放下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耐心等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