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嘴在江东大张旗鼓迎“义士”的时候，大概没想到——他这套锣鼓喧天的做派，反倒替密谍司省了大半力气。
消息传到牛魔耳中时，这尊盘踞东岸多年的大妖正在洞府深处闭关。当他得知自己耗费数年心血、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养的“玲珑炉鼎”，竟被崔石那叛徒裹挟着献给了江东联军，整座洞府的石壁都在他爆发的妖气中簌簌开裂。
没有犹豫，甚至懒得遮掩。
牛魔以“追剿叛军”为名，亲率本部精锐倾巢而出。第一件事，便是将留守的三千妖人军全数屠尽——鲜血浸透冻土，头颅垒成京观。妖旗在血雾中升起时，他已挥师直扑楠陵江东岸。
他要抢的，是时间。
必须在楚月被转移、或是她那特殊体质被联军察觉之前，把她夺回来。那是他冲破元婴桎梏、窥探化神之境唯一的钥匙。
徐大嘴接到战报时，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摔得粉碎。
他做梦都想不到，牛魔竟会为了一百多个叛卒如此疯狂。仓促间，联军只能凭江据守，借寒冬苦雪勉强抵挡妖军第一波怒涛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早在妖族渡江前夜，楚月已被密谍司的高手悄然接走，此刻正安坐在南陵城某处绝密院落中，望着窗外的落雪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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麟蛇王在江对岸密切关注。
见江东战起，她令熊三娘子、小鼠王、小狮王三部向东岸联军侧翼徐徐运动。速度不快，战意不明，却像三把薄刃，轻轻抵在徐大嘴的腰眼上。
徐大嘴背脊发凉。
一面急报东方大帝求援，一面下令且战且退。退至江滩时，他心一横，秘密处决了崔石和那一百多妖人军，尸身抛在岸边，指望牛魔见了“叛首”伏诛，能就此收兵。
可他不知道——牛魔之怒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“叛军”。
妖兽大军踏过江滩，对满地尸骸或踩或撕，毫无停顿。牛魔亲临滩头时，只见残肢断躯混杂泥雪，哪还分得清谁是楚月？
他双目赤红，仰天厉啸——
“徐良老贼！你敢毁我道途——！！”
妖军攻势，自此再无保留。
联军一退再退，最终缩进一处形如葫芦的山谷，凭险死守。东方大帝接报大惊，急调落鹰原三万精锐东援，同时严令陈小七不得妄动，甚至派出了特使亲赴前线。
陈小七扣下特使，咕哝了一句：“你算老几。”
随后，他亲率三千新军，不紧不慢驰向落鹰原，去与林仙儿会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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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鹰原三万精锐东调的第二日，林仙儿的军令，如雪片般飞出大营。
她一面与东方大帝新派的使节在帐中笑语周旋，一面连发数道密令：
小狼王率三万山地军，自莲都山脉潜行东进，一为阻截东胜神州各宗门可能的援护，二则从侧翼呼应主攻；
金剑与王师虎领剑字军、虎字营一万五千精锐，正面强攻落鹰原留守的两万散修雇佣军；
王大宝率一万重骑，直扑那三万匆忙回防、阵脚未稳的“精锐”，首次冲锋便要凿穿敌阵。
此役，陈小七投入十五万作战兵力，分主攻、诱敌、袭扰、埋伏、呼应五路，如一张巨网，朝着东部战区缓缓罩下。
而他自领的那三千人，马鞍旁皆挂着一只黑沉长匣。
——那是“炮骑兵”，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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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修雇佣军里不乏刀口舔血的老卒，可说到底，他们是为灵石卖命。
王师虎的虎字营，却是他从尚武学院千挑万选出的学员兵。年轻，稚嫩，眼中却烧着一团火——为土地，为家园，为一个看得见的明天。
两军相接，如虎入羊群。
虎字营阵型严整如移动的铁壁，五人一组，十组一队，攻时如矛，守时如盾。散修军抵挡了约莫一炷香，阵线便开始崩塌。
钱固然重要，命更珍贵。何况这脚下土地，本就不是他们的家。
剑字军赶到时，虎字营已冲破第一道防线，朝着石门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小狼王的山地军则如鬼魅穿行山野，连破“青霞宗”“玄铁门”两处山门。护山大阵还未破，掌门已携核心弟子御剑遁走，留下满山老弱残徒茫然无措。
这般做派，与西贺牛州那些失陷的宗门如出一辙——若无与宗门共存亡的决死之心，再坚固的大阵也不过是纸糊的摆设。小狼王没费多少功夫，便一一拿下。
狼王军未行劫掠，只封库囚人，一路摧枯拉朽，直抵杨浦江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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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城，终究是块硬骨头。
这座以巨石垒就的千年坚城，墙高五丈，池深三丈，粮储可支三年。前两次四海盟东征，皆止步于此。
王师虎猛攻两次，城头箭如飞蝗，滚木礌石倾泻如雨。虎字营虽勇，仍在城下留下斑斑血迹。
陈小七与林仙儿飞马赶至时，暮色正沉。
南部军十万之众分屯三门，营火连绵如地上星河，照得这座古城在冬夜里微微战栗。
“架炮。”
陈小七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前军。
三千炮骑兵翻身下马，自储物袋中取出部件。金属碰撞声如急雨敲瓦，铿锵作响。不过数息，三千门黝黑森冷的灵石炮已列阵于前。
炮身铭文幽光流转，炮口齐齐指向石门正门。
“三发连射——”
陈小七抬手，挥落：
“放！”
天地骤然一静。
下一瞬，近万枚灵石炮弹撕裂暮色，如流星火雨覆盖城头。
炽白的光焰接连炸开，城墙上的空气剧烈扭曲，砖石崩裂，人影在高温中瞬间气化，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轰鸣声久久回荡，震得大地微颤。
待烟尘渐散，城头已一片死寂。碎裂的旌旗缓缓飘落，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，借着灵力传遍战场：
“予尔半个时辰——请降，免死；负隅顽抗，城破之日，鸡犬不留。”
陈小七说完，拿起腰间碧玉葫芦，仰头饮了一口。目光投向那座死寂的雄城，眼底无波无澜。
林仙儿策马靠近，低声问：“真要屠城？”
“围三阙一，生路已留。”陈小七握住她微凉的手，“慈不掌兵，义不理财。此战若拖，东援必至。唯有杀到敌胆寒，方能速定乾坤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铁。
时间点滴流逝。
城上毫无动静，城下十万大军鸦雀无声。冬风卷着硝烟味掠过原野，寒意刺骨。
陈小七缓缓抬手。
就在他指尖将落未落之际——
“嘎吱——”
石门城那扇千年未破的巨门，在刺耳的铰链摩擦声中，缓缓向内敞开。
门后长街空荡，白旗如雪。
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攻城战，终究消弭于未发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