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!我做梦都想!”
砂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声音在赌场里回荡,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渴望与执着。
他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尖锐刺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,反而让他因为疼痛而更加清醒。
坦途?
他过去走的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上,睡在悬崖边。
每一次看似风光胜利,都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全部身家性命换来的。
他早就受够了那种随时可能被命运的浪潮拍碎,被更强的捕食者吞噬的无力感。
他想赢,不是赢一把,而是永远赢下去。
孔宣看着他眼里的火焰,那几乎要烧灼现实的欲望,面色平淡,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。
“眼神不错,有股子狠劲。”
“当我的徒弟,没这股劲可不行。”
他转身,慢悠悠地走到一张圆形赌桌旁。
这张桌子也不知空置了多久,是用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磨而成,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砂金目光跟随着他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孔宣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,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随手一划。
灰尘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拂开,而是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,悬浮而起。
它们在桌面上方自行流动、盘旋、排列,最后汇聚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动态星河图。
星辰在其中生灭,星云在其中流转,瑰丽得让人心神摇曳。
“这是……”
砂金喉咙有些发干,他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。
这已经超出了他小脑瓜理解的范畴。
“你之前说,运气是一把好牌。”孔宣指着那幅星图,声音平淡。
“这话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运气,是发牌的权力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指在星图上随意一弹。
就像弹走一粒灰尘。
星图中,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猛地从既定轨道上偏离,撞向了旁边另一颗无辜的星体。
连锁反应瞬间爆发。
一片小小的星系,就在这张赌桌之上,无声地湮灭,化作一片黯淡的尘埃。
砂金呼吸为之一滞。
“但这种玩法,格局还是小了。”孔宣似乎有些兴致缺缺,摇了摇头,收回手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目光投向了那面依旧亮着的全息屏幕。
“我要教你的,不是怎么去挖一口能出水的井。”
“而是让你明白,水,为什么会往低处流。”
话音落下,他对着屏幕手指轻轻一点。
砂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屏幕上,那条代表着唯一盈利、在红色海洋中顽强存在的绿色数据线,突然……疯了。
它以一种违背市场规律、违背金融公理、甚至违背了数学逻辑的方式,疯狂飙升。
小数点后的数字模糊成了一片残影,而前方的整数,则像是脱缰的野马,以一种让全宇宙的交易员和精算师集体脑溢血的速度向上狂冲。
几个呼吸间,它的价值就冲破天际。
屏幕上那个天文数字般的负资产,先是飞速归零,然后那个刺眼的负号“-”,在闪烁了一下之后,突兀地变成了一个代表正数的“+”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数字还在以一个更加恐怖、更加荒谬的速度暴涨。
这比凭空印钱更离谱!
砂金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,他死死盯着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,他疯狂地计算着这其中蕴含的价值。
他得出的结论是——无价。
“那个顺利逃走的主管,是因为他的气运和公司的气运连接在了一起。”
孔宣收回手,屏幕上数据瞬间化作流光,消失无踪。
“他,只是公司这条大河里的一滴水而已。”
“现在,我要你做的,就是去把这滴水,从河里捞出来,让它彻底蒸发掉。”
砂金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与狂热。
他终于明白孔宣要做什么了。
“师尊……您的意思是,让我去……杀了他?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,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。
“杀?”
孔宣重复着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。
“那是最低级的手段。”
“我要你,去剪断他和你背后那个公司的气运之线。”
他走到砂金面前,再次伸出手,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。
砂金意识在一瞬间被无限拉高,身体的感觉迅速消失。
他“看”到了自己低着头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他“看”到了整个赌场,整个茨冈尼亚星球在他脚下变得渺小、清晰,如同一颗玻璃弹珠。
紧接着,无数由各种颜色、各种形态组成的线条,从那颗星球上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,连接向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。
其中,有一条沾染着他气息的灰黑色线条,特别清晰,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远方遁去。
“那是他们逃离的航线,上面还残留着你的因果。你只要顺着这条线……”
孔宣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指引。
砂金意识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条灰黑色的线追了过去。
他穿过了扭曲的光影,看到了正在空间跃迁的穿梭机,甚至看到了那个主管正坐在驾驶位上,满脸怨毒与后怕交织的表情。
“然后呢?”砂金追问,声音干涩。
“然后?”
孔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砂金的眼前,比了个剪刀的形状。
“你只需要找到那根连接着他和公司气运的线,然后……”
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错。
“咔嚓。”
那轻微响声在砂金耳边炸响。
“让他自己从高处跌落,让他所有依仗的权势、财富、人脉,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”
“让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司主管,变成一个在垃圾星捡瓶子都会被人抢走的丧家之犬。”
“要他活着,清醒地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,是如何烟消云散的。”
砂金只觉头皮发麻,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脑后。
这种惩罚,比直接杀死一个人要残忍一万倍。
但紧随其后,从他心底涌起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。
他看着孔宣那两根比作剪刀的手指,眼睛里爆发出惊人亮光,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。
“师尊,这剪刀……你教我,我可就真学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