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好比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星际引擎。
剪断?
自己该怎么……剪断?
“怎么,傻了?”孔宣收回手斜睨着他,“我教你的东西,可不是让你站在这发呆的。还是说,你觉得你那个仇家,会停在原地等你慢慢想明白?”
“不……不是!”砂金一个激灵,连忙摇头,“弟子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太……”
他想说“不可思议”,想说“匪夷所思”,但话到嘴边,又都咽了回去。在这些存在面前,他的不可思议,或许只是人家的日常。
“太简单了?”通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他拍了拍砂金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让砂金感觉一座山压了下来,“你这师尊的五色神光,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无上神通,号称无物不刷。刷掉区区一条气运之线,对他来说,比喝口水还容易。他现在是把这喝水的法子教给你,你还嫌烫嘴?”
砂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是啊,自己还在犹豫什么?
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是能让他彻底摆脱过去,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钥匙!
他用力呼吸了一下,眼神里的迷茫和震惊被一股狠厉所取代。他看向孔宣,“请师尊教我!”
孔宣脸色这才好看了些。
“闭上眼,沉下心。把你刚才看到的那条线,重新找出来。”
砂金依言闭上了眼睛。赌场里的狼藉,远处的欢呼,身边的几位大神,所有一切都在远去。他的意识再次被拔高,进入了那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奇异视角。
他很快就锁定了那条飞速远去的灰黑线。
那条线的一头,连接着一艘正在曲速航行中的小型星舰。而线的另一头,则没入了一片更加广阔、更加深邃的金色海洋之中。砂金能感觉到,那片海洋就是“星际和平公司”这个庞然大物气运的集合体。
“找到了。”砂金在心中默念。
“然后,”孔宣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“用你的意志,去凝聚一把剪刀。”
意志……凝聚?想象吗?这么抽象啊。
砂金心里默默吐槽,脑子里却不停下,他将所有不甘,所有愤怒,所有渴望,全都凝聚起来。
在他精神世界里,一把虚幻的金色剪刀,缓缓成型。
“就是现在!去剪断它!”孔宣声音如同一道命令。
砂金毫不犹豫,操控着那把意念剪刀,对准那条连接着主管和公司总部的灰黑线条,狠狠地……剪了下去!
“锵!”
一声金石交击的刺耳锐响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那把由他意志凝聚的剪刀,在碰到那条看似脆弱的灰黑线条时,却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壁垒。非但没有剪断,反而被震得寸寸碎裂!
反噬力量顺着冥冥中的联系冲了回来,砂金闷哼一声,只觉得灵魂被一股巨力狠狠砸了一下,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啧,忘了你还没修炼!”孔宣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的意味。
话音未落,一股磅礴伟力突然从他身后涌来,顺着他的意志,瞬间重新凝聚了那把破碎的剪刀,并赋予了它五彩琉璃般的光泽。
“看清楚了!为师只做一次示范!”
那把五彩剪刀在孔宣的操控下,再次朝着那根灰黑线条剪去。
眼看剪刀就要合拢,将那根代表着主管权势的线条彻底剪断。
就在这时,一道玄黄色的光芒凭空出现,精准地横亘在剪刀与线条之间。
“叮——!”
一声清脆悠远的鸣响。
五彩剪刀的锋刃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面玄黄色玉璋之上,非但没能将其撼动分毫,剪刀本身光芒反而黯淡了几分。那根灰黑色的气运之线,在玉璋的庇护下,安然无恙。
孔宣脸色一变。
砂金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了眼睛。
只见钟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,单手负后,另一只手只是随意地抬起,指尖一点玄黄光晕流转,与远处那面庇护着气运之线的玉璋遥相呼应。
“孔宣,过了。”钟离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师叔?”孔宣眉头皱起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,“这是小砂金自己的因果,他干扰一下气运没有问题吧。”
“若是小砂金自己去剪断自是没有问题。”钟离目光转向孔宣,“但你不行,哪怕你现在是砂金的师傅,仍改变不了你不属于这个宇宙。此人与公司之间的气运,是构成他此刻身份的基石。你强行剪断,固然能让其瞬间崩塌,但其所造成的因果涟漪,却会波及无数。”
钟离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砂金身上,“更何况,这份因果,你替他担得了一时,担得了一世么?今日你帮他剪了这条线,他日他面对更强大的敌人,又当如何?让他养成凡事依赖外力的习惯,这不是在教他,是在害他。”
一番话,让孔宣的脸色有些难看,却又无法反驳。
通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,他走过来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都是为了这小子好,何必弄得剑拔弩张。钟离说得也有道理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孔宣啊,你这见面礼送得太大了,这小子接不住。”
砂金站在几位大神中间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心里又是失望,又是后怕。失望的是,手刃仇人的机会就这么没了;后怕的是,自己刚才差一点,就背上了一笔连孔宣这种级别的大能都觉得麻烦的“因果债务”。
他看着钟离,低声问道:“那……就这么放过他了?”
“放过?”钟离轻哂一声,眼神却透出属于“神”的冷漠与威严。
“契约,讲究的是公平。他既然撕毁了与这颗星球的‘契约’,对埃维金人犯下了罪行,自然要付出代价。”
钟离抬起手指,对着那根灰黑线条轻轻一弹。
只见那条线上,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极淡玄黄色印记。
“自此以后,他所有通过不公正手段攫取的财富,都将百倍流失;所有他曾欺压过的人,都会成为他无法摆脱的梦魇。他不会死,他只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,一点点化为泡影,最终归于尘土。”
星际和平公司,战略投资部。
杰斯帕看着下属传回的报告,饶有兴味地笑了。报告来自刚刚逃离茨冈尼亚的主管格雷厄姆,内容极尽惊恐与混乱。
报告中描述了“凭空造物”的女神,描述了能用眼神锁定星舰的孔雀男,更是提到了一个能“言出法随”、凭空修改“数据”的黑衣男子。
“杰斯帕先生,格雷厄姆已经疯了,他的个人资产在短短半小时内蒸发清零,现在正在接受心理评估。”下属汇报道。
杰斯帕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。
“一个废物而已,他的价值已经榨干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星港。
“但他的报告很有趣。茨冈尼亚,存在着一个远比矿产……更有价值的目标。”
他转过身,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算计之色。
“你说,那些刚刚才看到一点点希望的埃维金人,是会选择一个来路不明、虚无缥缈的过路人,还是会选择我们公司能提供给他们的,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富足未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