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迪正准备再说点什么,听到这话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阿哈手里的坚果掉在了桌上,骨碌碌滚到一边。
通天眉毛一扬,嘴角笑意更浓了,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而孔宣,他原本半倚在墙边,听到这话后,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。眼神从砂金头顶一路扫到脚底,又从脚底扫回头顶。
那目光让砂金刚刚膨胀起来的心,一下子又缩回了针尖大小。
“横着走?”孔宣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这宇宙里,想横着走的东西很多,但它们中的大多数,最后都变成了别人脚下的路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身影投下的阴影将砂金再次笼罩。
“想横着走,首先你得有腿。一双就算被星神踩在脚下,也崩不断打不折的腿。”孔宣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砂金瘦弱的肩膀,“你现在,有吗?”
砂金尴尬的挠了挠脸颊。
他没有。
别说星神了,刚才公司两个动力装甲护卫的能量炮,就能把他轰成一滩尘埃。
他所有底气都来自于身后这些人。抛开他们,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“弟子……知错了。”砂金低下了头,声音里带着沮丧和期待。
“知错还不够,”孔宣声音没有半分缓和,“你得记住这种感觉。记住你现在有多弱小,多无力。把这种感觉刻进骨头里,以后它会是你变强的动力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和哭喊声,激动与狂喜几乎要把酒馆的屋顶都给掀翻。
“外面怎么了?”温迪第一个窜到窗户边,向外望去。
通天和钟离也站起身,一行人走出了酒馆。
眼前景象让砂金再次呆住了。
之前还死气沉沉、如同鬼蜮的矿场,此刻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所有埃维金人无论老少,全都朝着矿坑的方向,一边流泪,一边磕头,嘴里呼喊着什么。
而在矿坑底部,女娲正站在一片新生的绿色之中。那些嫩芽比之前更加茁壮,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。
她没有理会埃维金人的跪拜,她声音温和而清晰,传遍了整个矿场。
“光有生机是不够的,这片大地需要长久的呵护。我相信你们,会学着去照顾她。”
听到这话,所有埃维金人都愣住了。
女神,不仅帮助岚他们,还要教导新知识?
一个白发苍苍的埃维金长老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恭敬地问道:“伟大的神明,我们要怎么做?”
“去找。去找这颗星球上,还残存着生命印记的东西。”女娲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一粒能在矿渣里发芽的种子,一把没有完全被污染的泥土,一滴藏在岩石深处的露水。把它们带给我。”
这个要求,让所有埃维金人再次看到了希望。
他们不再是只能被动接受恩赐的弱者,他们也能为家园的新生,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!
人群骚动起来,很快,成百上千的埃维金人散开,像一群勤劳的工蜂,奔向这片他们生活了无数年的废土,用近乎虔诚的态度,开始寻找那残存的希望。
砂金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“生”之道吗?不是高高在上的赐予,而是引导与共建。
没过多久,埃维金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。
他们手里捧着各种各样东西,大多数看起来都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可笑。有一块长着些许苔藓的石头,有几颗干瘪得不成样子的黑色种子,还有一个孩子用破碗装着的,从某个废弃管道里接来的、浑浊不堪的水。
他们把这些东西,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娲面前。
女娲没有嫌弃任何一样东西。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,然后伸出了右手。
一小撮散发着九色光辉的土壤,出现在她掌心。
那土壤出现的瞬间,周围所有植物都像是受到了鼓舞,生长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息壤!
女娲将这撮神土放在所有物品中央,然后将地上的泥土、种子、石块、浊水……所有东西都合拢在掌心。
她闭上眼睛,身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造化之力开始运转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女娲的双手。
在女娲的掌心之中,那些泥土和息壤正在融合,干瘪的种子在消解,浑浊的水在被净化。一切物质都在被分解、重组。
一个全新的生命形态,在她的手中,从无到有,缓缓诞生。
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水母状生命体,大约有半人高,身体内部有点点星光在闪烁,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无风自动。
女娲松开手,那个奇特的生命体便轻盈地漂浮了起来。
它晃晃悠悠地飞向不远处一座还在冒着毒气的矿渣山。
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,它张开了如同伞盖般的身体,将一股黄绿色毒气尽数吸入体内。
它身体内部光芒闪烁,像是在进行某种奇妙的转化。
片刻之后,它身体下方开始滴落清澈的水珠。水珠落在被污染的土地上,一小块黑色的土地颜色迅速变淡,恢复了正常的土黄色。
紧接着,它又从身体里喷出一片荧光孢子。
孢子落在地上,原本需要很久才能长出的嫩芽,瞬间破土而出,并且迅速长成了一片欣欣向荣的绿草。
“天啊……”
一个埃维金人失声惊呼,随后,是更加狂热的欢呼。
一个及净化、生长于一身的全新物种,就这么被当场手搓了出来!
砂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。
契约的秩序,截断的霸道,创造的温柔……这短短一天之内,他所见识到的一切,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。
孔宣将砂金震撼尽收眼底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空中水母创造出一片又一片的绿洲。
直到第一批被创造出来的十几只水母开始自我分裂,繁衍出更多的同类,形成一片壮观的景象时,他才转过头,对着已经看傻了的砂金开口。
“这是造化之道,是从无到有的新生。”
他声音清晰地传入砂金耳中,将他震撼中唤醒。
孔宣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弧度。
“而我的道,跟她不一样。”
“走吧,徒弟。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孔宣目光投向了废弃都市的某个方向,眼神里多了一些砂金看不懂的东西,“首先要教会你,气运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