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愿意!我们愿意!”
山呼海啸般的回应,在空旷矿坑上空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看着外面万众归心的场面,酒馆里温迪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双手扒在窗框上,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。
“哇哦,女娲姐这……也太厉害了吧?这就开始有信徒了?比我当年唱唱歌就聚集信徒可快多了!”
阿哈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,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看着外面那群跪地痛哭的埃维金人,又看了看正在矿坑底部耐心讲解着什么的女神,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没意思,真没意思。”他撇了撇嘴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一颗没吃完的坚果,在手里抛来抛去,“眼泪和欢笑混在一起,本来是顶级的剧目,现在倒好,全变成单调的感恩戴德了。”
对于欢愉来说,大喜大悲这种情绪都是极好的戏剧素材。但现在,这场戏明显被一个更强大的导演接管了,剧本走向了和平与新生,少了他最爱的乐子。
通天对外面发生的一切,只是瞥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的视线锐利如剑,重新投向了还站在原地,被孔宣一席话打击得有些失神的砂金。
“小子,过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在砂金耳边炸响。
砂金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神来,连忙走到通天面前,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双手贴在裤缝边,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通天抬手,指了指远处那座被绿色渐渐侵染的矿场。
“你师尊说的没错,力量是根本。女娲正在做的事,是以造化之力重塑这颗星球的生机,这是‘生’之道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,“要使这个星球彻底活过来,光有生机还不够。”
“土地里的化学毒素,空气中的辐射尘埃,这些东西不会随着几棵嫩芽的出现就消失。它们是工业留下的烙印,你必须亲手去将它终结。”
他盯着砂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对于这个星球来说,终归是过客。哪怕是你和你师傅,终有一天也要行走在各自的道上。到时候我们离开了,公司的舰队跃迁到这颗星球的轨道上,你觉得他们会先跟你辩论星际法条,还是先用湮灭主炮把这颗星球犁一遍?”
砂金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星际和平公司,从来不是一个慈善组织。
“所以,你不仅要学会怎么在规则内玩,”通天向前一步,那股威压让砂金几乎喘不过气,“你还得学会,怎么掀桌子。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威严尽显。
“掀桌子?”砂金不解地抬头,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和……出格。
“没错。”通天指着远处矿场那些巨大的钢铁造物,“比如那堆废铁。你想怎么处理它?按照公司的流程上报折旧?等他们派人来回收?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当个碍眼的垃圾?”
砂金的脑子飞速运转,几乎是本能地思考着方案。
他思考了一下,有些不确定地回答:“它……它应该是公司的财产,登记在册的。我们如果随意破坏,会触发公司的资产保护条例,到时候会……”
“又来了。”通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,抬手就用手指对着砂金脑门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。
“咚”的一声,不疼,但让砂金彻底懵了。
“你现在不是那个戴着枷锁,在公司底层挣扎求存的小可怜了。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吗?”
“记住了!”通天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在你面前有三个星神位格的存在和一个大罗金仙做你的后盾,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!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,就是学习!将你的眼界从公司的资产,放大到无垠的宇宙!将你的心绪从得失算计,放在实力的提升上!”
他恨铁不成钢地揉了揉砂金的头发,把他发型弄得一团糟。
“那堆废铁,不是公司的资产,而是用这颗星球的血肉铸成的!你可以求你师叔祖钟离,他能让这些钢铁回归大地,化为各种原矿建设星球。你也可以求你师尊孔宣,他能将其拆解为纯粹的五行元素,另造他物。”
“再者,星际和平公司能称霸宇宙,不也是扯着‘存护’克里珀的星神大旗吗?你背后可是有三位!你怕什么?”
砂金的小脑瓜在听到“三位星神”时,瞬间一片空白,几乎忘了如何思考。
地母神在上,我这到底是抱住了个什么……什么级别的钻石大腿啊!
这已经不是大腿了,这是撑起一片宇宙的擎天之柱!
“但是,”通天声音再次响起,将砂金从窒息感中拉了回来,“你自己太弱了。你既然能在危急关头遇见温迪,遇见我们,说明你的气运不差。孔宣的五行大道和我的截教之道,你都很合适。”
“只要你的脑袋瓜够聪明,悟性够高,你未来完全可以凭你自己的力量,从公司手里保住这个星球。”
“截之一道,是为截取天地间那一线生机,是截取飘渺无定的气运,也是截断束缚自身的万千因果。”
“孔宣会教你认清力量的本质,让你掌握五行轮转。”
砂金呆呆地站在原地,通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恒星,撞进他的脑海,炸开一片绚烂又陌生的星云。
孔宣看着被通天三言两语说得傻呆呆的砂金,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他开始觉得,自己是不是收徒收得有点大意了,这孩子……怎么看着有点傻。
砂金目光缓缓移动,他看向正和温迪争论着什么戏剧更好看的阿哈,看向始终关注着女娲一举一动的钟离,最后,看向那个眼神不善的师尊孔宣……
他眼中的世界仿佛瞬间破碎,又以一种更加恢弘壮丽的姿态重塑。
通往力量与真正自由的道路,在他面前豁然洞开。门后不是他熟悉的筹码、赌局和冰冷的规则,而是星辰、大道和言出法随的力量。
砂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再次看向孔宣,眼神里的迷茫和敬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灼热光彩。
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音调,轻声问道:
“所以……我可以在星际横着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