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尉,不算材料损耗,光是钟离先生刻画符文这一步,就不是普通匠人能模仿的。”
“就算所有大师傅一起上,一个时辰,最多……五十支。”
五十支。
驰羽捏紧了拳头,他能听到自己骨节错位的声音。前线一个标准云骑小队就有五十人,这一小时的产量,甚至不够一个小队打一轮齐射。
“成本呢?”驰羽追问。
“黑岩铁需要特殊处理,那几味辅药丹鼎司也不常用。”
“粗略一算,一支箭的造价,并没有比以前高太多。”总匠的声音越来越低,头也垂了下去。“但是,那符文纹路。”
“那就造。”
“把所有能调动的匠师都调过来,所有库存的青琅金和凝晶髓都拿出来!”
“不用管成本,不用计损耗!能造多少就造多少!”
他看向钟离郑重地行了礼,胸甲与臂甲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钟离先生,我有一请。”
“请您将这合金配比与符文刻画之法,尽数传授给工造司。”
“可。”钟离颔首。
他走到一座空置熔炉前,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匠人开口。
“此合金之法,关键在于疏导。”
“黑岩铁性脆多孔,常人视之为废料,但其孔隙正是能量流转的天然脉络……”
钟离没有直接演示,而是从最基础的原理讲起。
从矿石晶体结构,到不同金属灵能亲和度的差异,再到符文为何要顺着材料的势去刻画。
起初,匠人们还带着几分审视,尤其是几位胡子花白的老匠师,双手抱在胸前,一副看热闹的架势。
可听着听着,他们的表情就变了。
年轻匠人飞快地划开光幕,手指在上面疯狂记录。
老匠师放下了抱胸的手,身体前倾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有的老匠师捡起一块黑岩铁废料,对着光反复端详,嘴里念念有词,脸上表情从疑惑到震惊,再到恍然,最后只剩下全然的敬畏。
钟离说不是单纯的技术,而是一条他们从未接触过锻造的知识。
驰羽没有再看下去,他转身冲向传送阵。
路过一座刚刚开启的熔炉时,他停顿了一秒。
第一炉暗金色金属液正被倾倒出来,那液体比铁水更加粘稠,在模具中流动时,表面自行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。
那是希望的颜色。
当驰羽再次踏入阵枢大厅时,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灼气味更加浓郁。
一架医疗傀儡从他身边疾驰而过,担架上躺着一个焦黑躯体,身上的云骑军甲胄已经熔化变形。
中央星图上,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又熄灭了数十个。
“都尉!”副官看到他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他冲上前来,军服一只袖子被烧掉了,手臂上缠着草草包扎的绷带。
“第三、第五阵刀集群已经失联,岁阳正在冲击‘丹鼎司’的外层防御!”
驰羽视线落在星图上。
那些新出现的红色尖刀,正是绕过了陆压之前清空的区域,从侧翼发起的突袭。
临时武器产量跟不上消耗,这是最坏的情况。
“接通仙舟联盟紧急频道。”驰羽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要向联盟求援。”
副官操作的双手有些发抖。动用这个频道,意味着曜青承认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这是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事情。
巨大环形光幕在阵枢展开,一个个仙舟徽记亮起,随后是各方当值将军或使者的投影。
“曜青驰羽,曜青正遭受造物者主力突袭,岁阳数量远超预估。幸运的是,客卿陆压等人有办法克制岁阳,但曜青矿石不足以打造新武器。”
“我需要所有能抵抗高温的锻造材料,越多越好!”驰羽开门见山,没有半句废话。
光幕对面,一阵沉默。
片刻后,罗浮仙舟率先开口,面带难色:“驰羽都尉,非是不愿,只是罗浮与曜青相距太远,就算现在派出最快的运输舰,抵达战场也需要至少一个月。”
另一侧,方壶仙舟也摇了摇头:“方壶正在追剿一支孽物残部,无法脱身。物资可以给,但运力……实在抽调不出。”
“玉殿仙舟为曜青祈福。”一位女冠模样的使者微微颔首,说完便关闭了通讯。
一个个回复,将驰羽的心一点点打入谷底。
仙舟联盟听着声势浩大,但散布在广袤的宇宙中,彼此间的距离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远水,救不了近火。
就在大厅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,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“曜青,这里是朱明。”
光幕中央,怀炎将军影像清晰起来。
他身披重甲,背景是星舰舰桥,显然已在出征途中。
“你要的矿石,我这里有。”怀炎直截了当。
“朱明盛产一种‘赤炎晶石’,生于地火,不惧高温。正好朱明现在只剩下收尾工作,我亲自带队,将库存都给你送过去。”
驰羽的呼吸一滞,他盯着怀炎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但是。”
怀炎话锋一转。
“从朱明到曜青最近的稳定航线,需要绕行一颗衰变的矮星。哪怕是最快的运输舰,我们抵达曜青,最快也需要三天。”
三天。
驰羽看着星图上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的红点。
他玉兆轻微震动了一下,一条来自工造司的加密讯息弹了出来。
——经过通天先生的帮助,大幅提高锻造效率,第一批成品箭矢共三百支,剑60柄,枪30只,已经送往前线。
可以的,只要材料足够,曜青可以撑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