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皮塔诺紧绷的肩膀没有丝毫放松,他甲胄的金属接缝处,甚至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角落里的那个石茧。
夜神所化的神体光芒一阵急促闪动,明暗不定,显然也因为这番话而心绪不宁。
然而,后土像是完全没听见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因排斥而光芒不稳的灵魂之河,对着卡皮塔诺和夜神温和开口。
“换个思路。”
“既然主干道抗拒,那便寻一条最细微的支流末梢。”
她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直接将若娜瓦的挑衅当成了空气。
“力量放缓,只送一丝本源进去,不要试图接入,先让它们闻闻味道。”
卡皮塔诺领会,他向后土点头,随后闭上双眼,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轮回之力的精微操控中。
这需要比之前狂猛输出时,高出十倍不止的控制力。
夜神也收敛心神,身影再次化作一道白光,比之前黯淡了许多,重新落入灵魂之河。
那光芒不再是刺目的针尖,而更像一粒蒙尘的星屑,微弱,却仍旧执着。
被彻底无视的若娜瓦,脸上嘲弄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她预想中的恼羞成怒、或是无可奈何的求助都没有出现。
对方根本不接她的茬,就好像她只是一块会说话、但并不重要的石头。
灵魂之河上,那道承载着轮回丝线的白光,再次出发。
这一次,它没有直奔须弥地脉主干,而是在后土的指引下,绕了一个大圈,在粘稠如沼泽的黑暗中穿行。
周围是无数灵魂残响汇聚成的怨念低语,它们像水草一样缠绕过来,又被轮回之力自带的净化气息逼退。
终于,白光来到一处极其偏僻、几乎已经枯竭的地脉网络边缘。
那里的地脉细弱游丝,其中的污秽也相对稀薄,光芒暗淡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卡皮塔诺声音在意识中响起,带着一丝凝重。
夜神所化的针尖小心翼翼地、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,将一缕微不可见的轮回之线,试探性地朝着那条细弱的地脉递了过去。
整个过程,像是给一头受惊过度、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野兽喂食,生怕动作稍大就把它彻底吓跑。
然而,结果依旧。
就在那缕轮回之力距离地脉还有一指距离时,那条细弱的地脉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深渊还要恐怖的东西,整条脉络剧烈地抽搐了一下!
它残存的微光在一瞬间熄灭,彻底陷入死寂。
一股微弱但决绝到极致的排斥力,从地脉中弹出。
嗡!
夜神所化白光猛地向后一弹,光芒明灭不定,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,边缘处甚至出现了透明的虚化。
卡皮塔诺更是闷哼一声,连接着夜神的轮回丝线也随之剧烈波动,发出一声绷紧到极限的弦鸣。
“噗嗤。”
角落里的若娜瓦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,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。
“愚蠢至极。你们是在行医,还是在解剖?”
她懒洋洋地靠着石茧内壁,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评判。
“提瓦特的地脉,是活的!它们有记忆,有情绪!你们用这种冰冷、强硬的力量去触碰它,它当然会恐惧,会排斥!”
“它宁愿在污秽中腐烂,也不愿被你们这种陌生的东西‘拯救’!”
这一次,卡皮塔诺睁开了眼,他沉默地看向后土。
数次失败,已经证明这不是单纯靠力量或者技巧就能解决的问题。
后土没有看卡皮塔诺,她目光终于落到了角落里那个喋喋不休的石茧上。
若娜瓦看到后土终于看向自己,精神一振,下巴抬得更高。
她以为对方终于要服软了,准备聆听她的“高见”。
可后土的目光里,没有丝毫求助的意味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与淡然。
仿佛在看一个正在上演拙劣戏剧的孩子。
“地脉有灵,我们自然知道。”后土淡淡开口,“你以为,我们为何要先净化世界树?”
“正因为知道地脉会排斥,所以才要先断掉污染的源头,让它们不至于在排斥外力的同时,被深渊趁虚而入。”
“我们现在做的,只是在尝试不同的钥匙而已。总有一把能打开这扇门。”
后土的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。
“而你……”
“你除了在这里说些无关痛痒的风凉话,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若娜瓦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凝固。
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,就那么僵在了脸上。
对方根本不是没办法,只是在有条不紊地试错!
她那点从旁观察得来的高见,在对方眼里,恐怕和小孩子耍聪明没什么区别。
一股被彻底看穿的恼怒涌上心头。
“谁说我帮不上忙!”若娜瓦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,声音尖锐而急切。
但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这显得她太急于证明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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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后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不再说话,仿佛在等她自己把话说完。
大殿彻底安静下来。
卡皮塔诺和夜神也停止了尝试,静静等待着,两道目光如同实质,落在了石茧之上。
所有的压力,一下子全都回到了若娜瓦自己身上。
她咬着嘴唇,在石茧里挣扎了片刻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平静的目光像水一样,慢慢渗透了她用高傲筑起的堤坝。
她明白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如果对方真的自己找到了那把“钥匙”,那她就永远失去了了解这股名为轮回之道的可能性。
那股能轻易化解她死亡权柄、更高层次的力量!
最终,骄傲向着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低了头。
“……我可以帮你们。”
若娜瓦声音干涩,她避开后土的目光,强行维持着自己的姿态,视线飘向别处。
“但是,作为交换!”
她猛地抬起头,重新直视着后土,用一种交易的口吻,掩盖自己的窘迫:
“你必须告诉我,你们口中的‘轮回’到底是什么?它和‘死亡’,是什么关系?把你知道的,全部告诉我!”
后土看着她这副故作强硬、色厉内荏的样子,眼底深处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孩子,还真是有趣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靠近了那个石茧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然后,用一种平淡却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,轻轻反问:
“你想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