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时开始?
从葬火之战结束,他选择离开天空岛,行走于人世间的那一刻起,也许这个计划的种子就已经埋下,只是最初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罢了。
他平静地看着手中的法则权能,在它掌心温顺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阿斯莫代是法涅斯最忠诚的影子。”
纳贝里士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只是那玩味的语调消失了,只剩下凝重。
“她的职责是维系世界稳定,她存在的意义就是镇守空间边界。她做了什么?她背弃了自己,去了哪里?”
莱茵多特的身体因为纳贝里士意志的激荡,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不是背弃。”钟离纠正了她的说法,“是选择。”
“她与我一样,看到了这个世界注定的终点。维系一个必然沉没的囚笼,还是为所有生命寻找一条活路,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所以,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。”风中,伊斯塔露的声音失去了飘渺感,变得沉重,“你召集七神,逼迫我们现身,不是为了与我们商量,而是为了向我们宣告这个结果。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钟离坦然承认。
这种不加掩饰的态度,让纳贝里士和伊斯塔露都陷入了沉默。
她们是四影执政,是法则化身,习惯了俯瞰众生,掌控一切。
但今天,她们第一次发现,自己的力量在钟离眼里,也不过如此。
“好,很好。”
纳贝里士忽然笑了,那笑声通过莱茵多特发出来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通透感。
“摩拉克斯,你赢了。有阿斯莫代的权能,有那颗珠子,你的计划在理论上确实可行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莱茵多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纳贝里士的狡黠表情,那是困兽最后的反扑。
“但是,你似乎忘了,我们有四个。”
“若娜瓦呢?”
“我们的姐妹,她可不像我和伊斯塔露这么好说话。她还有点享受世界在时间长河中缓慢腐朽的过程。”
伊斯塔露的声音也随之响起。
“更何况,你们在纳塔的所作所为,已经触怒了她。那个新法则,叫轮回是吧。”
“你们先是不知道怎么解除了卡皮塔诺的诅咒,又在纳塔引入新法则,虽然是在对抗深渊,但这些都是在亵渎死亡的权柄。在若娜瓦看来,你们就是在拆毁她的神殿。”
“你的计划,需要我们四者一致同意才能进行。否则,法则冲突会提前引爆世界。”纳贝里士盯着钟离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现在,我确定若娜瓦绝对不会轻易松口,甚至会反对。摩拉克斯,你这盘棋,还是走不通。”
温迪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,他看着钟离,手心里全是汗。
艾莉丝的小魔法人偶也停止了晃动,场间氛围瞬间沉滞下来。
“你们需要多久?”钟离忽然问。
这个问题太突兀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。
伊斯塔露的意志在风中停滞了一瞬。
莱茵多特的身体里,纳贝里士的意志波动了一下,让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什么?”
“去说服若娜瓦,你们需要多久?”钟离重复道,他语气平静好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甚至没有用“商量”或者“沟通”这种词,而是直接用了“说服”。
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断言。
这一下,轮到纳贝里士和伊斯塔露反应不过来了。
他居然……默认了她们会去说服若娜瓦?
“你……”纳贝里士一时语塞。
伊斯塔露替她回答了:“说服若娜瓦的难度,超乎你的想象。她的固执,源于她的权柄本身。”
“这需要时间,很长的时间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们时间。一周,够吗?”钟离点头。
“一周?”纳贝里士的声音拔高了些许,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
“与此同时,补全提瓦特的计划,不会因此停滞。”钟离补充道。
“你疯了!”伊斯塔露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波动,是错愕,“一周的时间,我们连若娜瓦沉睡的地点都未必能找到!而且没有她的许可,你还继续推进计划,这让我们怎么去说服她!”
“我说了,我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去‘说服’她。”钟离看向纳贝里士。
他的目光平静,却让纳贝里士的意志不由自主地从莱茵多特身上收缩了一些。
“我并未说过,我需要她的‘许可’。”
那一刻,纳贝里士感觉到一股寒意,那是源于法则层面的战栗,让她所代表的“生命”权柄都在发出不安的鸣动。
钟离没有再看她,他抬起手,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再次出现在掌心。
它悬浮着,不发一言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。
“你们的同意,是为了让世界的升格过程更平稳,减少不必要的损耗。”
“若娜瓦的同意,是为了避免法则层面的直接冲突,让我省去一些麻烦。”
“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钟离五指缓缓收拢,将混沌珠握入掌心。
“我的计划,会进行下去。无论你们是否同意,无论若娜瓦是否阻拦。”
“她若配合,新世界的法则中,自然有她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她若阻碍……”
钟离停顿了一下,没有把话说完。
那未尽之语所带来的压迫感,却比任何直接威胁都更让人窒息。
混沌珠,可以演化一方世界,自成一界。
它能创造一个新世界,自然也能……定义一套全新的法则。
一套……没有“死亡执政若娜瓦”的法则。
伊斯塔露和纳贝里士的意志,同时陷入了沉寂。
这一次的沉默,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不是震惊,不是对峙,而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空白。
她们终于明白了。
从一开始,钟离就不是在请求她们的许可。
他是在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。
是顺应新的潮流,成为新世界的奠基者;还是作为旧时代的残党,被车轮无情碾过。
风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,带着万古岁月被颠覆的疲惫与茫然。
“你不是要置换世界泡……”
是伊斯塔露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“……你是要,重塑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