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先不提你们在纳塔的所作所为,已经冒犯了若娜瓦。维持世界稳定的阿斯莫代,她已经失踪很久了。”
纳贝里士的话音在浮岛上空回荡。
风停了。
流云悬在半空,再也没挪动分毫。
温迪握着里拉琴的手指僵在半空,琴弦上流转的微光也随之暗淡,像是被掐灭的烛火。
艾莉丝身后那些活泼的小魔法人偶,一个接一个停止了所有小动作,像一排被抽走了动力的精致玩具,静默地立着,连头顶的四叶草图案都失去了光泽。
问题被摆在了明面上,尖锐且无法回避。
一个计划,无论构想得多么完美,缺少了关键的执行者,就只是一纸异想天开的空文。
更何况,这个计划还需要面对另一个已经被触怒的存在。
“摩拉克斯,你的计划,在第一步就走进了死胡同。”
纳贝里士的声音通过莱茵多特传来,那俏皮语调里,此刻满是看透一切的冷漠。
她操控着莱茵多特的身体缓步上前,脚步声敲得众人心里发紧。
“就算是我们这些影子的力量,也需要遵循最初的设定。你或许能瞒过天理,但你瞒不过世界的底层规则。”
“没有‘空间’的点头,我们三个就算全都同意,也毫无意义。”
风中,伊斯塔露的声音接续了她的话,带着时间冲刷万物的淡然。
“世界的迁跃,本质上是在一个有限容器内,进行整体置换。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稳定。”
“混沌珠固然强大,但它需要一个稳固的坐标去展开,更需要镇压替换过程中产生的空间褶皱。”
“那些褶皱并非普通能量,而是空间法则本身的更迭。每一道都足以吞噬一座山脉,蒸发一片海洋。”
伊斯塔露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轻,却也更具分量。
“一道发丝粗细的褶皱,就足以在眨眼间,将整个龙脊雪山从提瓦特抹去,不留下一片雪花。”
“没有阿斯莫代的许可,任何试图改变提瓦特空间基盘的行为,都会被视为入侵。其结果,就是世界泡在完成替换之前,被自身空间法则先行撕碎。”
“我们甚至不需要出手,这个世界自己就会毁灭自己。”
两人的话语一唱一和,将钟离刚刚展现出的所有构想砸得粉碎。
温迪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风堵住了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
他看向钟离,迫切地想从这位老友的脸上找到动摇,哪怕是片刻的蹙眉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他只是安静地听着,像是山巅上聆听风语的亘古岩石。
“所以呢?”艾莉丝开口了。
她往前站了一步,小魔法人偶们在她身后重新排列,构筑成一道防线,打破了两位执政联手营造的“宣判”氛围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,因为阿斯莫代不见了,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,等着世界完蛋?”
纳贝里士控制着莱茵多特,对艾莉丝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:“不然呢?艾莉丝女士,你也是接近世界真实的人之一,你比谁都清楚,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“法涅斯定下的铁则,就算是祂的影子,也无法违背。”
“四者一体,缺一不可。这是维持提瓦特存在的基础,也是限制我们所有人的枷锁。”
就在这时,钟离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没有理会纳贝里士言语中的讥讽,也没有去看温迪和艾莉丝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担忧。
他视线越过莱茵多特,投向了更高远的天空,那里,虚假的星辰依旧在沉默地闪烁。
“阿斯莫代在哪里,我确实不知晓。”
莱茵多特的嘴角微动,似是准备开口做总结。
“但她是否同意,我说了算。”
什么?
浮岛上的氛围瞬间炸开。
温迪和艾莉丝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同时转头看向钟离,动作快得带起了风。
纳贝里士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,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:“摩拉克斯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
钟离收回目光,他摊开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下一刻,浮岛周围的空间,开始发生微妙的扭曲。
远处的云层不是被拉长,而是被折叠,一部分云突兀地出现在另一部分云的后面,像是孩童拙劣的剪贴画。
光线在这里弯折,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出现了重影。
一枚通体金色、宛如魔方的方块,就在这片空间紊乱的中心,在他的掌心中凭空浮现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光和热,却让整个世界的结构都以它为原点,重新校准。
风中,传来了伊斯塔露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吸气声,那声音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“这是……”
纳贝里士的声音彻底变了,那是混杂着极致震惊、怀疑的怪异音调,几乎变形。
“不可能!她竟然把空间权能给了你!从什么时候开始的!”
钟离没有回答,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那枚方块。
这代表着提瓦特空间法则的权限,是阿斯莫代身为空间执政的权能象征。
“我与她有过约定。”
钟离停顿了一下,让这句话在扭曲的空间中回响。
“若有一日,提瓦特需要决定未来的方向,而她恰好不在时……”
他五指缓缓收拢,将那枚空间权柄牢牢握在了手中,周遭所有混乱的空间现象应声平息。
“我将代她落子。”
“所以,关于替换世界泡的提案,阿斯莫代的那一票……”
他抬起眼,金色瞳孔中没有半分波澜,直视着莱茵多特,或者说,看向她体内那个已经陷入沉默的意志。
“我替她投了。”
温迪的里拉琴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柔软草地上,他却毫无所觉,只是呆呆地看着钟离,张开的嘴半天没有合上。
艾莉丝嘴张成了“o”形,她身后的人偶们齐刷刷地歪了歪头。
莱茵多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,她的金发无风自动,纳贝里士的意志正在她身体里剧烈波动,让她自己的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过了许久,干涩到极点的声音,才从恢复流动的风中艰难地挤了出来,断断续续。
“摩拉克斯……你……从何时开始布局的?”